“什么叫衣食住行不成问题啊...你去某个城市,火车硬座也算行,飞机头等舱也算行。”
林翊以为他设防,小声嘟哝着抗议。
“那你问具体点,比如?”
苍天可鉴,时析理真没对林翊设防。
“比如,比如你每月生活费多少?”林翊顺着话就说了,问完后意识到有些咄咄逼人,财富应是最顶级的隐私。
“一千五。”
时析理答的很快,手提的LV外包随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啊?居然这么少!?”
林翊万分惊讶,见过时析理的trainer,又听说万把块的望远镜后,他本对时析理的家境有过一个大致的揣摩——应该挺富有的。
惊讶完毕,林翊撅撅小嘴,又小声嘟囔起来:
“其实也不少了,一千五也比我多三百块呢...我每月才一千二。”
钱的多少本来就是相对的。
时析理见林翊信以为真,还主动拿自身对比来做安慰,被逗到破功,露出两颗小巧洁白的虎牙。
林翊看见罕见的笑容,后知后觉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小嘴一张立刻追问道:
“到底是多少,说实话,一分都不能差!”
以防再被诈骗,林翊鼓鼓腮,又道德绑架道:
“不许骗人!不是说要做好朋友吗?!”
他没敢再提“特殊”这个字词。
“真说实话?”时析理的笑容还没收下去。
“当然了,一分钱都不能差!”林翊求个精准,暗暗心想一个高中生能有多少生活费,最多五千封顶。
“每月三万五。”
时析理话出残忍。他初中生活费每月六千,高中时丰年本想给他提到每月两万二。在得知儿子可能要有喜欢的人后,老父亲差点声泪俱下,一口气把他的生活费提到了恐怖的每月三万五。
林翊被震撼到头皮发麻,就地蹲坐下去。
自己的月生活费竟连时析理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算上寒暑假没钱可拿,好像高中三年总数额都比不上他一个月的钱。
想到将才信以为真的窘态,林翊面红耳赤,又不想输太惨,果断起身后言出逞强:
“我以后肯定也能赚好多钱...”
“赚不到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钱。”
林翊的小声叨叨无意间刺痛了时析理,他想起刚刚在窗台前那声买笔都舍不得买贵的哭诉。
时析理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语态:
“林翊,你以后一定能赚很多钱。”
林翊眉眼舒展,又渐渐绷紧,他因时析理的鼓励心情大好,望见对方手里的LV后又考虑到现实问题:
“那在此之前,我们做朋友先别互送礼物。”
“你随便送送我都回不起...”
时析理可不想在感情质变的第一晚就让林翊把拒收礼物合理化,他不但要送林翊礼物,还要尽力送优质的礼物。
时析理抿了抿唇,激将道:
“林翊,你才说过不在意钱,难道在说谎?”
“那互送,互送!到-时-候-你-吃-亏-了-别-赖-我。”
见时析理如此执着,林翊喜上云霄,一字一顿,语毕猛然明悟自己竟在撒娇。
“那-林-翊-的-生-日-是-几-月-几-日-呀?”
时析理也学着他一字一顿。
适才在六楼阴暗的楼梯口,时析理已听到林翊哭述下周就要十六岁了。为避免林翊回忆起刚刚的不悦,他才故意模仿出撒娇的语气模糊提问。
林翊闻言顿了顿,这是他继听到“特殊朋友”后再次产生的不可言说的感觉。
就算是为了捉弄自己,时析理也断然不会用这种语气讲话。
更何况,林翊不是蠢人,不会忘记痛苦,那是对自身的不尊重。他确信在窗台前哭诉过下周就要十六岁,而时析理肯定听见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直接问生日在下周周几,难道是忘记了?
林翊决定试探一下时析理,回答的口吻快而自然。
“8月11号,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时析理果然露出了一瞬间的诧异。
见此,林翊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对,记错了,是11月24号,就在下周三”。
林翊赶紧摊牌,还狡猾一笑,算是再挑逗挑逗时析理。
时析理见到对方狡诈的笑容后顿悟:林翊已看穿他为避免提及伤心事所做的提问设计。
好机灵的小猫,竟然也会挠人呢。
两人默契的结束这个话题,谁都没再多说。
时析理被此招震的不轻,林翊比预想的还要聪明,那今晚对他讲的“特殊朋友”,林翊或许也感知到了什么。
林翊得逞后也不好过,为时析理的细心呵护而开心的同时,还惊叹时析理竟能细节到这种程度。
周文多是万里挑一的细腻直男,平日都很难如此面面俱到。时析理更胜一筹,会不会能直接看透他的觊觎之心?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心虚到不敢再看对方,话也跟着稀少下来。眼看就要冷场,他们努力转移话题,又都答的含糊其辞,心不在焉,如此显得更不正常。
气氛越发尴尬,好在放学铃声及时响起,两人走出寂静的操场,走回拥挤喧闹的人群中。
高中时间太珍贵,放学时人流聚散都快。十几分钟内,教学楼下恋恋不舍的情侣,独自快步回宿舍的少女,耳机一戴谁都不爱的少年,往超市狂奔买宵夜的猪猪侠和更多的,讨论着各色话题三五成群的学生堆交相辉映。形成安逸美好的群像。
十几分钟后群像就会消散,又在隔一日的夜晚再度形成,这是青春的潮汐。
时析理和林翊走在这短暂汇聚的群像里,四周不断传来有关期中考试的讨论,林翊在第三次听到有人提及选班权时问起时析理:
“你备考的如何?”
“我学的好烂啊...本来成绩就不如你,假期后更不在状态。”他不敢直说选班权,免得万一时析理失手为此懊恼内疚。
人潮拥挤中,时析理渐行渐缓。
“复习很顺利,选班权问题不大。”
时析理明了林翊的想法,回答的自信干脆。
“你的成绩可以慢慢来,高中刚开始,还没选科。”
时析理小心安抚着林翊,对上他清亮的星眸时,时析理忽然产生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直接问林翊可不可以做他的小朋友,而不是什么特殊朋友。
做他的小朋友成绩多差都没关系,他会好好爱他。
对常人来说,在特殊的感觉变质为爱的第一天就想告白实在难以置信,甚至鲁莽疯狂。
但这个人是时析理。
“析理析理,对内能分析出自身发展与喜好的需要,遵循自己的本性与追求。”
时析理的爱在确定后就太坚定、太锐不可当、太难泯灭了。但也正因爱的纯粹,无法回头,毫无容错,所以纵然林翊的诸多行为都表明他也同样心存倾慕,告白之事也还是要谨慎,不能有一点闪失。
时析理按捺下波澜心意。
共行许久,学子渐散,在男生宿舍楼与北校后门的分岔口处,时析理转身淡然道:
“晚安。”
他心跳剧烈,或许更想说声:“爱你。”
“晚安!后天好好考!”
林翊又回归快乐领域,脸上丝毫没有几小时前的破碎状态。他又把破碎的自己拼好——不,是时析理和他一起拼好。
独自走回寝室的最后一小段路,林翊反复品味时析理说的“特殊”二字。他总觉得这不是句安慰,更像引诱,更像时析理故意露出的破绽。
林翊不敢奢求那幸福的幻想成为现实。
回华府后,夜深人静,时析理坐在檀木桌前想起林翊纯真的笑容。回味半晌,他做出一个决定——把时丰年赠予的百万投资体验金挂单买入某贵金属的ETF基金。
就当是给林翊存的备用金。
挂单完毕,时析理如释重负地望向窗外,群星镶嵌在黑幕中,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