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寂。
十一点半,巡逻宿管下班离去,林翊从被窝里掏出手机。
通常此时他已入睡,但现在离十六岁只剩半个小时,他要意识清醒的经过长大一岁的那一秒钟。
周文多认为成长是不间断变量,发生于每个瞬间,无需在特定的时刻纪念,所以往常林翊的生日只有于诗悦和徐艳梅两个人在意。
今年会多出第三个人,他上周还说要买礼物送给自己,林翊对此翘首以盼。
现在林翊毫无困意,大概也有时析理的原因。
不知道他会不会卡零点说生日快乐...林翊侧躺在床,无声希冀。
理科思维太强可能就会和周文多一个脑回路...也罢,反正于诗悦会卡。林翊又预防性的自醒,放低期待以免失望。
于诗悦的祝福果真在零点零分准时发来。
鱼悦:人间一朵花,林翊一七八,迎风而独秀,现年已十六。
鱼悦:祝十六岁的林翊天天开心!!!
于诗悦的庆生打油诗略显低级,但林翊心里一暖,打字秒回:
立羽:谢谢大鱼。
立羽:生日红包发十万亿就够。
鱼悦:?滚。
鱼悦:哎睡醒就出成绩了。。
立羽:一定要在我生日的第一分钟提醒我这种事吗...?
立羽:睡觉睡觉。
林翊瞥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已经00:02,时析理果然没发祝福。
林翊轻叹了口气,就要按下锁屏键,新的消息却及时跳出。
理:生日快乐。
林翊一乐,点进对话框,第二条消息继而发来。
理:想卡零点,但有人打电话。
理:我准备了三份生日礼物。
反正宿舍是高贵的单人间,林翊明着爽,放肆地抱着手机边回边笑。
立羽:谢谢你哦,有心了!!!
立羽:礼物不贵吧,三份也太多了。
立羽:都是什么啊?
末了林翊深感对话太直白,又急转弯:
立羽:一份就够了。
三份都是林翊三年的量了,因为只有于诗悦会送礼物,徐艳梅从来只给他发个小红包。
理:别忘记午饭前留在教室,明天见。
时析理才不剧透,林翊见他有意吊着自己,更是喜上眉梢。
立羽:那明天见哦!晚安!
理:晚安。
世界上没有比“明天见”这三个字更实际的浪漫,林翊心满意足地卧向枕头。
至于成绩——什么成绩不成绩的,暗恋的人要给他三份生日礼物,明天全科零分又有何妨?
更何况,连政治都得心应手,总分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心中有底,林翊安枕而眠。
另一边说完晚安的时析理也难掩喜色。
零点前,时丰年刚好打来电话,时析理本想直接挂断,但念及父亲通常不在深夜电联,担心意外才滑向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时丰年欣喜若狂的吼叫贯穿了时析理的耳膜。
“我刚查到你的期中成绩,我时丰年的儿子也太争气了!”
时析理眉头一锁,屏住呼吸。
“多少?”
“语文129,数学150,英语...”时丰年像在赤诚朗读伟大的誓词,但被无情冷语打断。
“我问排名多少。”
时析理更在意关系到选班权的校排名,时丰年兴奋的语调意义不大,毕竟他的要求太低,认为全校前几百名就值得表扬。
“北校第一,一中三个校区合并后排名第一,多校联考总排名第二。”
时丰年激昂的语态仍像宣誓,时析理眼角微张,星眸透出亮光。
他预估选班权十拿九稳,可毕竟是高中首次大考,存在诸多变数,能登临绝顶实属预料之外。
时析理心安神泰,自忖明日如何对林翊开口。
等等!林翊?!
惊觉还没发零点祝福,时析理就要挂电话,可偏偏时丰年叨叨个不停。
“小理啊...爸爸真不想你学习太辛苦,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轻松点,要不生活费再提提?或者你有什么想买但...”
“好的,谢谢,知道了,再见。”
时析理直接挂电话,火急火燎地点开微信,留时丰年一人在深夜里凌乱。
翌日林翊起个大早,慢吞吞地爬到教室后离晨读还有20分钟,可教室内竟已接近满座。
虽奇莫怪,今天出成绩,同学估计都睡不好。
晨读刚开始老张就手持一张A4纸走入班级,不情愿的唉声叹气随之而起。
“死刑宣告。”林翊丧事喜办,对着遥远的成绩单背面念出一款游戏中装备的名字。
“成绩单已经在我手上了,等会大家依次传阅,只看自己的排名就行,别过分关注同学,更不要浪费晨读时间。”
“试卷原卷你们在智X网上就能看到,阅卷时就上传了。”
“但你们的账号中午才能进系统,账号是学号,初始密码123456。”
老张说完将成绩单递给第一排靠门的学生,示意晨读开始。
叽里呱啦的背书声顿时响起,但无人用心背,每位同学都在紧盯死亡通知书传到何处。
在众人凝视下,拿到成绩单的同学也不会持有太久。
求放过,求放过。
成绩单快传来时,林翊还是露出了专属少年的脆弱心境,默默合十了双手。正式接过审判书的一刻,他又冒出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
能考多低?
能考挺低。
林翊退步了,他入校时班内排名17,现今排第28名。说不失望都是假的,好在滑坡不算太大,成绩仍是中游。
他吐了口气,找到姓名后,开始端详分析起各科分数。
语文104,数学90...数学比估分还好点,林翊一阵舒缓。
英语115,物理91。
林翊轻拍桌面,倍感得意,他一交卷就知道物理考的不错。
化学78,生物80,历史82?!
化学生物也还可以,历史分挺高,那排名为何这么低?林翊颦眉张嘴,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地理62,政治39。
政治多少?!
林翊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政治计错分数,只给他统计了选择题或解答题其中之一。
他凝滞良久,直到后桌提醒才将成绩表转交。
一下晨读林翊立刻跑去备用教室掏出手机,尝试进入智X网看政治原卷好击鼓鸣冤,可偏偏账号还进不去系统。
几个课间他又重复了相同的举动,但账号始终未能录入成功。
尝试无果,林翊听天由命:也罢,或许上天注定要让时析理亲手为他洗脱冤屈。
最后一节课林翊不再懊恼,抛开政治,其他科目的成绩远超预期,纯理六门总分说不准还能排进班内前十五。
想到马上能见时析理当面伸冤,还能得到他的三份生日礼物,林翊数着分秒,只怪时间太慢。
终熬到放学,林翊静坐几分钟才起身到班级门口,悠长的走廊上学子已寥寥无几。
他靠在藏蓝色的铁门边,盘算着该怎么问时析理的成绩。
“林翊,还不走啊,一起去吃个饭?”
林翊循声转头,邀约的人是体委孟伯乐,此人又高又壮还自来熟,和他没什么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