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开心认识你!我手机一般也只是关机放在备用教室。”她扶了扶耳边未被扎起的发丝,又问道:“我叫赵凌霜,你叫什么名字?”
林翊低头打开微信,找出二维码,行动并不积极。
“我叫林翊。”
“我们走?”
赵凌霜扫码后,时析理手轻抓上林翊的胳膊,仓促询问。
林翊未觉异样,点了点头,“好。”说完又通知似的对赵凌霜道别:“再见。”
“再见。”
赵凌霜声音轻柔的回应。
两人往人堆里凿,一米八四的时析理高的显眼,越来越多的围观学子认出他后退开,颇有让路的意味。
他们迅速脱身,走出大厅,林翊朝时析理挤眉弄眼,甚是讨喜。
“大明星,还有人让路呢,我往里钻的时候可没那么方便。”
时析理置若罔闻,没起表情也没回复,只是继续和林翊并排朝学校后门走。这可吓坏了林翊,他赶紧低声认怂。
“我开个玩笑啊...没生气吧?”
时析理扭头盯凝林翊的小脸,眉目有几分诧异。
“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林翊放下心来,顺势大胆,想起晚自习时的念头。他轻舔下唇,用食指戳戳时析理的右臂,小声询问:
“你明天白天有没有时间喂猫,我们上次约过的。”
其实时析理也一直惦记着此事,见林翊主动邀约,心情顿时清爽,他故作平静地答话:
“好啊,明天下午?”
时析理猜林翊多半得睡睡懒觉。
“好!一言为定!随时给我发微信!”
林翊欢欣雀跃,眼睛又亮了起来,脚步也渐渐轻快,走着走着还差点被路上的小凸起绊倒。
林翊兴奋的情绪被时析理一览无余,时析理总觉得他很神,明明聪明至极,却在太多事上表现出单纯的一面,于是时析理思索片刻,终是开口:
“刚才你为什么不拒绝那个女生?”
“啊?”
正在兴头上的林翊脚步一停,不知时析理为何如此提问。但他也没想太多,把真实想法一五一十地道出:
“她都被你拒绝两次了,再被我拒绝一次脸面多挂不住。”
“再说了”,林翊的小嘴嘟了起来,稍有窘迫。
“人家就算加了我,估计打探的还是你。”
话说完林翊鞋带松开,弯腰蹲下,时析理借机端详他几秒。
小朋友的下颌线条清晰,原本白嫩的耳朵被十一月底的冷风吹上些许粉色,耳边的鬓角规整有形,没坑没痘的皮肤在青春期称得上万里挑一。
察觉到时析理转身,林翊鞋带还没系好就抬头仰望,大而清澈的眼睛与时析理的桃花眼相视缠绵。
林翊的眼睛像猫瞳般透亮可爱,可时析理偏偏从这双眼睛中见到过智者的聪灵和战士的坚定。
时析理心想,无论内在外在,林翊都绝世无双。
他毫不犹豫地发问:
“林翊,你知道自己很帅吗?”
林翊站起身后会心一笑,人对自身条件都一清二楚,少年人对外貌更是敏感至极。
突然被心尖上的时析理夸,林翊羞嗔仰起头望了眼天空,双颊迅速发红。
“我知道我是好看的,但是相比起你,我的长相可能更,可能更...更...”
更“受”,林翊想到这个万分精准,导向明确的字,但不知用何词替换。
时析理见林翊脸红半天说不出话,已对他的想法略有猜测,于是他故意说别的方向,用来试探。
“更漂亮?”
“不是!”慌乱中的林翊直接否认,笑意更甚。
望着林翊愈加绯红的脸,时析理对适才的猜测胸有成竹。
在彻底明确林翊的取向前,时析理不想对他提起同性话题,以免万分之一的概率对两人造成一万分的伤害。
可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轻易放过逗弄林翊的机会,时析理挑了挑眉毛,展露别有深意的笑容。
“更什么?帅的更温柔,更文静,更内敛?”时析理深知并非此类褒义词,否则林翊直说即可。
林翊无语凝噎,转头想要否认,正撞上了时析理的坏笑。
他不由呆滞了几秒,试图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中读出什么,却一无所获。
林翊感觉时析理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刻意闭口不提,以做戏弄,但这种推测缺乏证据支持。
林翊讨厌精心的设计,讨厌无能为力的进退两难,讨厌明明可见却无法掀开的伪装。
他脸颊上的绯红消失了,双眼中似猫的萌态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舍身赴死的坚毅。
“更‘受’,我的长相更‘受’。”
“你知道‘攻’和‘受’吗?”
他缓缓吐字,生怕时析理听不清楚。
远方宿舍房间中的灯被一盏盏点亮,近处地面上,月光透过轻摇的树枝留下片片摇曳残影。
时析理站在残影上一言不发,右手的食指拇指互相搓捻。
他这人话很少,与不熟之人的交流能避则避,只可惜林翊既不是生人,抛过来的问题也躲避不开。
有意的坏笑被林翊一招打散,时析理只能用学术腔调回应:
“我知道,我知道‘攻’和‘受’。”
说完时析理毫不避讳,心神专注地凝视着林翊,犹如狩猎前观察猎物动向的大型猫科动物。
林翊可不甘心做猎物。
他捏捏鼻翼后垂下手,脸面冷静,开口一气呵成,像授课多年的教师。
“帅有很多种,以腐文化的标签类分,我的外形更靠近男同中的‘受’,这个形容很贴切,仅此而已。”
时析理眼波深潭止水,既无法通过此言判断林翊的取向,又因仅此而已四个字心惊胆颤。
林翊本可安然退场,开启下个话题,但他太想知道一些谜底,也因此勇敢无畏。
林翊收起瞬间爆发的完美演绎,指尖挠了挠后颈,面容又显柔软温和,半晌他眺望宿舍楼的灯光,无所用心地问道:
“你...你会歧视性少数吗?”
“我不歧视。”
时析理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刚刚真是吓死了。
林翊话一出口眼神便开始躲闪,没看到时析理的惊讶一刹,为保证百分百的体面,他又说:
“当然,这是个人观念,就算性少数会让你感到不舒服,我们也还能做朋友。”
林翊擅长以聪明的玩笑话排解重要时刻的沉闷,时析理正要开口,他又猛地补充道:
“你总不至于因为我不歧视性少数,就不和我做朋友了吧!”
林翊内心有底——为了喂野猫而买猫粮的时析理,无论内心对少数取向接受与否,都不会极端至此。
时析理被他逗乐,面庞上的锐利消失,认真答道:
“我也不歧视性少数,爱没有区别。”
“很多时候,他们更需要支持。”
优越的相貌与其他东西结合才能突破颜值设限,比如帅哥的成绩,比如帅哥这两句言简意赅的话。
林翊听罢心里一暖,注视了时析理几秒,又心虚地移开目光。他莫名想起十分钟前见过的证件照,其内的剑眉星目与眼前瘦削挺拔的身形渐渐交合。
林翊气血上头,突生一股抱住时析理的冲动,他好想拥有,生怕抱晚一秒就被别人抢走。
但此刻没有拥抱的立场,话题结束后,他只是陪时析理走完最后一小段重合的路,最终道出再见。
时析理出了学校,林翊仍站在分别的交叉口,他拼命呼吸着,想在干燥的冷空气中嗅出几口时析理的味道。
一人回寝,林翊洗漱上床后瞪目思量,深觉今晚的对话抬高了他和时析理关系的下限,哪怕以后时析理得知他单相思,也不会太难堪。
他翻了翻身,正准备入睡,一旁的手机亮起,是新好友的消息。
Yuki:你好,赵凌霜。
林翊点开她的网图头像,朋友圈只有一条,还带图,配文是“今日校园一角。”
林翊从表白墙上存过赵凌霜朋友圈里的照片,看着照片中的侧脸,想到明天就能和他一起喂猫,林翊又满足起来。
他随手回了个表情包,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