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喊林翊闪开,从后门偷偷拐进、宛如幽灵的年级副主任无声飘过。
吓的半死的王桉思维极转,反应过来林翊是在救场。
“选D。”
“这些下课再讨论,上课先好好学。”
兼任英语组组长的年级副主任飘到讲台。
“同学们,今天这节由我代课。”
“大家不要再讨论了。”
林翊借机抽身,嫌弃地瞅了王桉一眼。他并非圣母上身,也知王桉自己都不在意成绩,出手相救是为报答老张的恩情。
近日年纪颁布新规,抓到课堂使用手机者要连坐班主任的绩效和班级平时分。
王桉会错意,他认为林翊示好还拉不下面子,所以才在最后以欲盖弥彰的目光结尾。
副主任在讲台对着词汇表逐个讲解一词多义的用法,王桉靠在椅背上,又偷摸地斜视林翊。
对比课间,他又戴上了黑框眼镜,刘海垂下眉间,不密不稀,软嫩的皮肤和红润的耳垂仍有萌态,却又被包裹着黑冲锋衣盖去。
这是王桉首次有机会以如此近的距离观察林翊的眼睛,这双目光炯炯的眼睛在汲取知识时像在温柔狩猎,却又那么坚定不移。
王桉竟在别人学习时从他身上读出了不卑不亢的感觉。
唔,或许底层学习也有点用,至少林翊学习时气质和平时都不一样,不再像个百分百蠢货。
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王桉莫名烦躁,他对着这张脸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是否还要通过威胁的手段来挽回自尊。
林翊在没见时析理的第一天就开始想念了,放学后他孤身回华府的路上,才发觉这条路上的灯并不太亮。
是陪自己一起走过那么多曾经的时析理点亮了四周。
在分开不到20小时后,林翊开门拿到手机后在微信框中打出心底话。
立羽:小理
立羽:周文多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说他有点想你。
立羽:睡了吗。
时析理当然没睡,他卡住时间等林翊拿到手机。
理:回酒店了,没舍得睡。
理:你对周文多说,我也很想他,想快点抱他。
理:但手续挺麻烦。
林翊露出笑容,摘下眼镜,在屏幕上飞速敲击着:
立羽:别嫌烦,好好对丰年叔叔,以后出柜才不会被打死。
消息发出去后林翊自己都笑了出来。
立羽:王桉排除道德问题,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他和周文多拌嘴还挺好玩的。
千里之外,时析理的神色骤然凝重,拒绝林翊活在不安中是他的永生准则。
理:以发育体征看,时丰年打不过我们。
理:上文的周文多,是真的周文多还是?
立羽:都有,我也和王桉拌嘴了。
立羽:还为班级的平时分帮他藏了手机,要不你替老张给我磕几个头。
理:不要和他变熟。
理:宝宝,接电话。
林翊挂断了对方的通话邀请。
立羽:不接不接,我要睡了。
立羽:我要趁你不在,去你床上打滚,把床单弄皱,气死你。
理:晚安,以后抱着你滚。
几分钟后,林翊发去了通话邀请,又稍聊几句后才安然入眠。
事态反复过了三四天,王桉始终未亮底牌,他已暗暗决定,此事等时析理回来再一并说道。
毕竟衣物鞋袜这种东西,他更想要新鲜的。
浸泡在一中两眼一睁开始竞争的氛围中,王桉也不时被引上正路,时析理不在班内,互联网上的内容刷多了也无聊,他偶尔也做两道题,道道不会。不会就不会,他不愿多问,也没人可问。
但时析理离开第五日的晚自习,他连数学作业的第一题都没做出来,这已不是“学习”和“成绩”的范畴,而关乎尊严了。
他拿出手机搜题,却没搜到答案。
下课后。
王桉看了眼一旁的林翊,此刻他俊脸严肃,游刃有余的在题海遨游。大半周过去,两人之间小动作频频,但仍没说多少话。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情敌嘛。
“林翊。”王桉将作业往他桌上一推。“问你道题行吗?”他没说自己还要告诉他一件事。
“好啊。”
讲题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林翊细心地讲解,天性善良,致使他附赠了几道类似题型。
画辅助线时,林翊没控制住力,笔尖一划,捏笔的右手与王桉的左手相碰,他们的皮肤上,留存一瞬对方的温热。
两人同时抽手,王桉不敢再看林翊。
原来你也是温暖的。
他忽然想哭,但连个哭泣的理由都没有。
两手相触的时间太短,林翊没当回事,他讲题的音色触及世间少年动听的顶峰,让王桉错误的把一瞬温热记住良久。
温柔、纯良、生生不息,永远相信每只流浪的小猫都会有美好结局的林翊啊,十七年了,你终于因天性中自发向周围世界释放善良的特质得到一丝回报:
“然后你看这边,它和上道题里的...”
“林翊。”王桉深吸口气,将他的解题思路打断,言出口后自己却沉默许久。
“我妈因为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流了好多眼泪。”
林翊愕然怔住,满面惊吓。
这又是哪一出?大哥,这你让我怎么回?
他不用回,王桉自说自话。
“我因这件事看清了许多东西,我还喜欢时析理,但不像从前那么想得到他了。”
“我是指和他共度余生。”
林翊还在发楞。
意识到说了什么的王桉差点想把心脏掏出来捏碎,他恨自己在情绪激动之余多嘴,绝望地闭上眼睛后拿头猛猛冲撞起桌面。此等窘态引发不少同学瞩目,包括周文多。
林翊正不知如何是好。万分悔恨、撞完头的王桉撕开一张纸条速写,半晌将它递过: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愿意相信,那就加个VX。等时析理回来,我有个交易要跟你们做。
林翊的体温只有37度,和王桉仅有的肢体接触也只有两手相碰的0.1秒,能传递的热量少的可怜,却彻底消融了一份潦草儿戏的报复心思。
王桉不想林翊跪地求饶了,他只想拿到该拿的衣服和鞋袜后快点消失,开始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