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昔日情敌做难以启齿之事固然丢脸,但作为一贯顺从身体需求的预备成年男性,他的手如同往常般向小腹下探去,排解不久便昏昏沉沉地坠梦乡。
几千年来,人类的梦境都不讲道理,放肆上违背现实的故事。
那个叫庄清璇的女孩已两周没来学校,坊间流传孩子是林翊的。更有知情者说年级制定了惩治方案,但考虑到林翊自从入学就稳坐年级第一,只让他反思而非退学。
王桉相当纠结,他是林翊的普通朋友,却在学业中被稳压一头。年级第二与年级第一的奖学金足足差了五千,这五千块对谁都重如泰山,毕竟林翊的父母春种秋收一生务农,而王桉家也是吃完上顿没下顿。
体育课。阴天盖地,世间一片深青色,不见云日不见欢歌。
周文多跑完了二十几圈后朝王桉靠近,他是林翊的死对头,曾被林翊检举过手机作弊。
“林翊那事儿真的假的啊。”
“你是他朋友,知不知道?”
周文多边说边露出丝残忍讥笑,王桉装傻充楞,看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头去。
“啥事?”
周文多冷哼一声。
“你再装?”
“你以为能替他瞒得住?”
烦乱搅扰思绪,王桉止不住怒吼:
“林翊作不作孽关你什么事?”
“还有,老子是真不知道。”
食堂。
王桉边最后一只小笼包塞进嘴里,匆匆走出食堂大门,周文多的打听捅破了他的自我保护,几天下来,他刻意回避与此有关的消息,但也说不清自己在畏缩什么。
明明他与林翊只是普通朋友,明明两人在利益面前有竞争关系,明明为非作歹是林翊的选择。
王桉没走两步就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背影:林翊穿着黑冲锋衣,形单影只。路上的学子对他指指点点,他却抬头挺胸,步履坚韧,对流言蜚语置若罔闻。
虽知传言十有八九属实,但流言终归是流言,不能做为依据,王桉打听个明白,快跑追上林翊。
“嘿!”
王桉一手搭在冲锋衣的后背,对方转过头时,他才意识到林翊戴了那副征战考察,锐不可当的黑边眼镜。
“嗨,有事?”林翊言语温柔,礼貌微笑。王桉轻松不少,也决心将事问个明白。
“没啥事,就是...”
四周忽然刮起青色的大风,教学楼上空黑云汇聚。
王桉不知如何问出那个残忍的话题,他摸摸鼻子,又掐了一把眉心。
“就是年级里有些忍胡言乱语,说你把庄清璇给...”
“这是真的吗?”
林翊开朗不减,凝眸王桉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是。”
王桉突然听见尖鸣,好像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感到喉咙被糊住了,明明嘶吼了一万遍却无人能听见。
林翊转身要走,王桉力度得当的锤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小子真该死啊。”
“我们还是高中生,你这样,她家长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未来怎么办?”
王桉期冀自己的苦口婆心能让林翊至少产生些悔改之意。
林翊扶了扶眼镜,面露一丝慌张,只是在那微不足道的慌张之下,王桉看到了一股不死不休的坚定。
“我会尽力承担责任吧。”
一股莫名强烈、直白纯粹的恨从世间诞生,王桉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
他面色煞白,却笑出了声:“你穷成这样,能承担什么责任。”
林翊也跟着苦笑。
“那不得找你借钱,帮帮哥们儿。”
黑云泼下暴雨,路上学子四散,林翊丢下王桉,随他们一起跑进教学楼。王桉挪不动步,任由雨水浇在脸上,他双膝发软,再也站不稳。
梦境中的王桉哭着跪下。
现实中的王桉哭着醒来。
还没来记得摸干眼泪王桉就自扇巴掌,他边扇边骂:
“真是贱疯了,为这么个穷货流眼泪。”
说罢他竟苦笑而出。
世间情爱,倘若是扇几个巴掌再骂两句脏话能解决的困扰,就不至于害这么多人了。
啼笑皆非的时刻,王桉的心脏仍在猛烈跳动。他一气之下恨不得将这自作主张的心抠出来。
意识到身体不对的王桉赶紧做些常事转移注意力,他摸出手机,亮屏后屏幕上有一道细缝,那是手机对失足事件的独特记忆。
凌晨2.20分。
王桉打开网易云音乐,随机歌单,歌手蔡依林的《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熟悉前奏响起:
123 I am another
有谁愿意
当这一个
多出来的
Trouble maker
盯着手机的瞳孔迷幻起来,王桉记得几天前大脑刚擅自主张播放过这首歌,当时——
容不得他多想,歌曲依次蹦出:
......
没说的
全世界差点都弄懂了那是什么...
......
偏偏这地球这么小这么挤这么瘦
太阳可以晒得那么凶
......
为什么你出现在他出现以后。
......
王桉像看见横行世间的厉鬼,他猛地从床上跳起。
“我缺氧了,我需要呼吸。我要冷静。”
他边自我安慰边迈向阳台,拉开窗帘,一颗清白的圆月悬于高空之上,周围布满了侍卫般坚定的星辰。
月光虽不如星光般清冷,但仍不近烟火人间。它将另一道苦难照进王桉的人生。
王桉再也无法回避,他的脑海浮现出两张脸,两张如星月紧密相依的脸,自那天起,他爱着星星也爱着月亮。
爱着时析理也爱着林翊。
“你们这对死情侣把我害惨了。”
王桉绝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