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发现,你们有告诉我的打算吗。”
“林翊妈妈知不知道这件事。”
时析理瞅了眼身侧的林翊,动作被时丰年收入眼底。
“我们计划高考后告诉你,林翊的母亲不知情。”
林翊跟着点了点头。
时丰年多年间与人谈生意时,都爱先入为主,也不喜拖拉,了解完大致情况,他将态度表明:
“林翊,我很欣赏你,但不能接受你和小理的关系。”
“你们还小,小理认识你前又太孤僻,可能对所谓的爱短暂迷茫。”
这话是时丰年昧着良心说出来的,这是博弈的必要法则,他心知肚明,要是人到现在还分不清友情和爱情,那多半是个脑瘫。
他依旧言笑不苟。
“你们可以和平分手,做个朋友留足体面。”
林翊早知如此,倔强抬头,却不说话。时析理终于也有了点情绪,果断的多:
“我们拒绝。”
这也在时丰年的意料之内,三言两语是拆不算散这个年纪的情爱的。见林翊不打算多嘴,时丰年逐渐亮出底牌。
他的嗓音柔和下来。
“小理,爸爸一直对你很好,从不强求你。其实父子间,尤其面对我这样有点钱的父亲时,孩子是没有太多选择权的。”
父子间真正的对抗要来了,时析理心头一紧。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寄希望于祈求你的慈悲。”
时丰年的表情终于出现变化,虎父无犬子,他知道以时析理的品性,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
“爸,你还记得高一时你转了我接近百万,让我尝试着买点理财类的产品,学点投资吗?”
时析理抬头望向时丰年,声音已有些颤抖。
“我在确定下来喜欢林翊后,把那笔钱买了黄金。”
“因为黄金是星辰里最稀有的物质,只有靠极端天文变化才能产生。”
“我希望我对他的爱如同黄金一样,亘古不变。”
“外婆去世后,算上她留给我的钱,我一同买了进去。”
“这件事我从未告诉林翊。”
在时析理和林翊的高中岁月里,中国北部的大国与一临国发生战争,美元潮汐爆发,中国央行连续多个季度增持黄金,金价一路飙升。
“我买的ETF赚了三十个百分点,一百多万。算上您的不断转账,我现在手头有接近七百万。”
时丰年再度分心,满意又懊悔。
他欣慰自己的教育成果,儿子至少有了特殊的生产力,能在社会中活下去。虽然耗时两年多,赚三十个点对时丰年浩瀚的收益历史来说无所谓,可兼顾学业还能赚一百多万的高中生万里无一。
他也懊悔,儿子对抗他的围墙是自己亲手赋予的,他真的给这个臭小子太多钱了,以至于现在不得不卑鄙行事。
“小理,你太天真了,其实你手头现在的钱,我能随意冻结。”
闻言,时析理无助地低下头,有什么东西岌岌可危,就要破碎了——那是他交付给父亲的信任。
“我不蠢。”
三个字掷地有声,时丰年心肝猛然颤抖。
儿子还未再开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满盘皆属,不可能将这两个小孩拆散了。
时析理又抬起头来。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做到,可我依旧没有偷摸转走,找花掉的理由换位现金藏起来或托人代持。”
“我的底牌从不是时丰年给予我的物质,而是时丰年本身。”
两颗眼泪从时析理桃花眼的眼角滑落,熠熠生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已有颤抖。
无边的心痛在林翊和时丰年之间蔓延。
“你冻结这笔钱,就相当于我还了生养之恩,我能义务反复地带着林翊从最基层做起,像十几岁的时丰年一样。”
“时丰年。”
“你儿子爱一个叫林翊的少年,你还要不要他。”
灯火辉煌,白长存的猫瞳里,时析理主人正拼命平静,却还是带了点哭腔。
“爸,你还要不要我。”
时丰年和每个老土家长一样,不断向孩子讲述着自己年少时代的故事。
十几岁的时丰年教会了时析理永远无畏,二十几岁的时丰年教会了时析理用一生去爱一个人。
大音希声。时析理死死咬住嘴唇,止住颤抖与哭泣。时丰年的大脑被台风席卷,已无法思考。他正用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三人只僵持了几秒,这几秒那么静,那么长,似从远古延申到了未来,直到因时析理哭腔头皮发麻的林翊将其打破:
那位一生骄傲、宁可被林海洋打死都不屈服、永远抗争的战士少年,他终于向命运低头了。
林翊脸色苍白,跪在了时丰年面前。
“叔叔,求求您了。”
“失去他我会死的。”
白长存发出一声哀鸣。
夜深人静,Q市中心仍华灯点点,暴雨致使天幕里相伴的星月不肯临世,人间却生出一对自己的星月。
时丰年能看穿林翊的人格底色,某些程度上比起逆子时析理,他的前半生与林翊更近似。
他清楚那一跪的分量。
时丰年仅存的精力被抽干,快喘不动气,上前缓缓扶起林翊。
“太晚了,你们先找个房间睡吧。”
“我明早给你们答复。”
作者有言:
古老的典故里有九八十一难,八十一难即是最后一难,在本书的第八十一章,我们的主角时析理和林翊也即将度过最后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