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岸再接再厉:“反正会得罪领导,再放烂片得罪同学,到时候不会有人帮你说情。”
“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得罪所有人才爽,”旬兰嘉右手按住胸口,“难道我真的喜欢这种玩法?”
苏岸怀疑地低头自语:“难道我真有教育天赋?”
“让我想想,《荒原上的石头》怎么样?”
“没听说过,你想好了就放吧。”
这是部老科幻电影,最后的结尾在上映后就有褒有贬,随着影片中的科学幻想逐渐变成常见的现实,它逐渐流失吸引力。
旬兰嘉咧着嘴角,边伸手比划边说:“我们可以一到结尾就关机收拾东西,让其他观众魂牵梦萦去找结局,却找到一段让人表情僵住的影像……”
苏岸双手环胸,上半身微微后仰:“那同学们真是有福了。”
旬兰嘉的手机也是黑星的,和投影仪一个公司,可以顺利连上。
下载完电影,邵缇亚还在跟她妈妈打长途电话,其余两人走到阳台安装机器。
“投影仪满电吗?”旬兰嘉自问一句,试开机。
“啪”的一下,14幢的墙面被瞬间照亮,激起附近若干学生的一片疑问。
苏岸叹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参与进来:“你要逼供大楼?”
旬兰嘉将其调暗到刚好能看清的程度,免得反光扰民:“这样呢?”
“差不多了。”
“那就——开始!”
电影制作需要稳妥的套路,《荒原上的石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或者说,它是后世电影许多剧情、分镜套路的源头。
苏岸盯着对面墙上草叶舒展的图像。
旬兰嘉突然说悄悄话:“你知道吗?电影、傩戏和漫展上的角色扮演其实是同源的。”
苏岸悄悄回她:“你跟我爸挺像,都想教别人点什么。”
“不好意思,实在是好为人师。”
“现在不像了,至少你会反思。”
两人对视,一同闷声笑。
荒原广阔,阴云低垂,溪流沙砾中闪现金光。淘金者们涌入荒原,驱赶动物、建立屋舍。自由的风女妖被街道限制了形状,开始发狂尖啸。
只有巨石边是安静的,因为狂风在它身上撞散了,于是淘金客、厨子、洗衣工……纷纷聚集此地。
夜鹭从空中滑过。
猎人摸了摸头顶,手心沾染鸟粪,怒而拔腿追去,绊倒在草丛里的一张古代藏宝图上。
楼下的情侣互相搂着,仰头共赏这部无声电影;16幢十几个学生在阳台或坐或站,共同观看;夜鹭在池塘边站桩;主角既想独吞宝藏,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为了宝藏,小镇陷入可怕的乱斗,砰!啪!吱嘎作响。石头留下白色的弹痕,火铳手绕它周旋。
夜鹭目睹一切,飞跃山坡,事不关己是它的美德。
石头永远伫立,直到淘金热褪去,国家成立,国家毁灭化为共地,又有人群聚来,在石头旁欢欣鼓舞。
核冬天到来,核冬天结束、一部分人冲向星际,另一部分人沉湎于高科技带来的幻梦。
蓝紫粉红的霓虹灯光映亮石头,它经历种种,如今被削掉顶端,表面烙下了鸟儿在核弹冲击下留存的焦影。
墙面一暗,开始滚动工作人员表。
旬兰嘉缓缓鼓掌,从宿舍楼的左邻右舍也有零星掌声传来。不知道楼下是谁讽刺地喝了声“好”,周围又荡起笑音。
“你看懂了吗?”苏岸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没有,”旬兰嘉收拾仪器,“但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什么?”
她挑了不出错的说法:“画面色彩冷暖和构图、摄影方式、分镜、台词的前后呼应……等。”
“哦?”苏岸若有所思,叉腰,“我倒是对它几个俯瞰远景当中的城乡聚落形态感兴趣。鉴于这是部50年前的电影,它对未来的预测相当超前。”
“可能现在也有一部电影在预言未来,”旬兰嘉遥望天际,”50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坟里吧,如果土葬的话。你怎么这个表情?我肯定没说错。”
旬兰嘉搜索记忆中的数据:“褐种人的平均死亡年龄在49岁左右。”
苏岸快速口算:“活到50年后,超出平均寿命20年……你想多活整整一代啊。”
旬兰嘉受“一代”启发,说:“我们群居灵长动物,是不是为了‘看后代有能力抚养后代再死’,所以寿命才这么长,而不是像洄游的鲑鱼一样,喷完精甩完籽就可以死了?”
苏岸食指敲了敲裤缝线,深褐的眼睛像冒泡可乐似的亮起来:“安都兰人现在也非常尊崇家族中的‘老祖母’,似乎延续了几千年前的穴居传统。”
旬兰嘉接话:“几千年前,老祖母有照顾后代的后代、稳定族群的作用。”
“好,好极了!”苏岸跳过阳台与寝室的滑轨,胸膛火热,“我要找两篇文献读一读!”
刚想把话题硬扯回“电影、傩戏与角色扮演”的旬兰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