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附近社区的快递驿站,旬兰嘉取到想要的件。
“灵体补剂”是她给这类药品起的统称,石龙子给出的配方药剂叫“炳烛酊剂”。
石龙子提醒道:“喝多了会头脑混乱。不清楚要多少剂量会造成这一结果,还是说一旦摄入就注定某天会发作,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要怎么恢复。”
她能猜到伊下一句要说什么。
石龙子发来消息:“如果你一定要尝试,务必把这过程中的身体变化告诉我。”
她为自己猜中了而高兴。
退出“爱好者”,旬兰嘉琢磨炳烛酊剂的附带说明。
“取日中之光,盛炳烛之明……”
就像猪板油能炼出荤油一样,灵体可以榨取出灵性,灵性又能溶于特殊的液体。
炳烛酊剂相当于把其它灵体泡酒,泡出灵性后喝了补自己的。
——杀人炼药!
——怎么一转玄幻片场?
——主动猎取别人的灵体成本太高。犯罪成本。
——虽然只有活人有成形的灵体,但死灵不纯粹的灵体、其他智慧动物不成形的灵体似乎也勉强能用。
——上哪找死灵?
——等着呗,天上掉馅饼就吃,不掉也就那样。
炳烛酊剂的主材料是一份灵体,但辅料当中有不少草药。
旬兰嘉读过《古代草药医学图鉴》。
语言革命后,不少草药更换了朴实的新名字,现代医学证明它们中的大部分不再有宣称的功能。
可是,假如用旧语言描述它们,它们中的部分将众望所归地体现出神秘。
在旬兰嘉的理论体系中:
人创造了语言这种工具。对于不同的事物,世界各地的人都有不同的说法。
几千年来,人类集体潜意识间,旧语言的“词汇”和“含义”形成对应的数据库,能用来施法。
新造的通用语历史过短,不断流变,各个文化背景的人都在使用,词汇和含义尚不能形成明确的对应关系。
语言中的名词最先诞生,而指代往往比较重要。
刚搭上线时,小麦探问过石龙子,当下喜欢被称为“他”“她”还是别的。
石龙子回复迅速,角度新颖:“一般来说,人只有在和第三方交流时,才会用到第三人称代词。你打算和谁交流我?”
“我自言自语。”小麦立刻强调,“不会把你和平台透露给别人。”
“写日记也不行。”
“没这习性。”
石龙子5分钟后答道:“希望你回忆时,把我当成“伊”,而非‘它’‘他’‘她’。”
“伊”是旧语言“陆阿语”中不分性别的第三人称代词。
可想而知,为了查询以上信息,小麦还多向石龙子下了一单。
学海无涯,所以学费像水一样流走。
周六一大早,旬兰嘉悄悄起床——石龙子已经发来《歌集》的位置。
按一贯的流程整理好自己,背上包离开宿舍。早起比晚睡好,因为早起是有限度的,而晚睡没有下限。
她开启晨跑软件,稍微跑了个800米,途中按顺序在地图上2到6个数量不等的点位打卡。与其说是“晨跑”,不如说是“定向越野”。
抵达软件上标注的5号终点之后,旬兰嘉慢下速度变跑为走,左右扫视。
这个时间在校园活动的人不多,依她的经验,有些同学现在还没睡下。
才从青白转为明黄的太阳光将树和草、建筑和路灯的影子拉长,鸟叫点缀着远处清洁工扫地的“唰唰”声。
她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掏出塑料袋和小铲子,钻进绿化带中。
离开绿化带时,塑料袋里装着车前草、蒲公英和其他常见草药。感谢那篇本校植物多样性调查的结课论文。
一个贴有“给301旬女士”的塑料袋放在16幢前的货架上,接下来,就要按照和石龙子的约定,取待翻译的《北方莲花雍容歌集》。
她掏手机连上地面定位系统,规划路线时发现自己需要去红石公园地铁站,德林市地铁5号线的其中一端。
阳光强烈,但是温度还没起来。旬兰嘉压低黑色鸭舌帽,为灰眼睛遮光,同时紧了紧身上的黑风衣。
事情不太光明正大,所以她以行动的整体基调决定穿搭,没人能再说她不在乎外表了。
走过郊区的宽敞大马路,经过被居民种了蔬菜的闲置土地,踩过公园里的人行道……地铁站的袖珍入口堂堂伫立,她弯腰按住发酸的膝盖。
过安检、刷卡、下楼、登上站台,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干脆找了个金属长凳坐下。
行人来来去去、密密疏疏,地铁停下又行进,各种事件投影到手机屏幕上,成为大大小小的新闻。
这里谁被虐杀,那里谁见义勇为;这里社会面貌焕然一新,那里政治制度僵化死板……
世上没有事件孤立存在,万物间布满联系。任一事件的变动可能源于过去的无数原因,并牵动未来无数可能。
然而过去发生的,目前正在发生,目前发生的,未来还会发生。
向无数方向蔓延的可能性,被打在同一个绳结里——人类的灭亡已经指日可待,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