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又是怎么组织起满月华光社的?”
“一开始,我不认得雕像下面刻的字,发到网上后,吸引了一些传闻爱好者帮我解读。他们都是民俗学家,人类学家之类的,有执照,很正规。”
人类学家?现在这个溶洞里不会有她的专业课老师吧?她会不会被临时提问或者考一考?
旬兰嘉膝盖发软,但坚持没溜走,猜测着问:“后来他们加入了社团?”
“没有,我觉得他们不太认真,所以没拉拢他们。”
“太好了。不是,我是说,可能因为你和雕像被了解太深,就像揭掉了面纱,缺乏神秘和魅惑感,很难吸引他们真心崇拜。”
就像社长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神秘和魅惑感很快就会消失一样……
为什么他还是那种表情?
他迷幻而腼腆地笑着:“你说得有道理,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总之,我换了平台,把其他人聚集起来。人有了信仰和志向,能做成很多事。”
旬兰嘉擦擦额头:“社团就这么成立了?”
“对,不过一开始,男人们听完我的经历之后,连留下来的都少,更别提追随我的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觉得这种接近奥-纳的方式太简单粗暴、缺乏内涵?”她忍不住投射自己的看法。
“没那么玄妙,可能单纯舍不得自己的鸟。”
络腮胡突然“喂”了一声,等社长看过来时,他啰嗦地提醒:“她才多大,说话文明点。”
社长随和改口:“好吧。改成‘舍不得自己的生殖器官与功能’。”
该换话题了。旬兰嘉下决心。
她记得按照方案书,众多活动环节都在午夜时分后开启,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于是她问:“在仪式上,我负责做什么?”
“你……你会唱歌吗?”社长小心察看她的神色。
每个人对于“会唱歌”的标准不同。
有人能准确唱出几乎所有耳熟能详的流行歌,但就因为没受过专业训练就自谦“不会唱”。
有人能嚎叫出跑调的生日歌,还自信地说“会唱一首也是会”。
终究得交给听众来判断。
“哎→哎↘——”
旬兰嘉当即亮嗓子,一下镇住旁边两人,让山歌响彻。
“群山翻涌,绿野如绸……”
苏岸出身山区,曾经在宿舍夜谈时提过,在陌生人当中领唱,重在大声、响亮,最好是民族或者流行唱法,用头腔共鸣,感觉丹田的真气汇聚在嘴巴和咽喉。
明亮清越,和旬兰嘉平时嗓音不太相同的歌声在溶洞中混响。
大部分社员停下正在做的事,大艺术家也倚着拖把,遥遥望过来。
“流水潺潺,蒲草如丝……”
下一句应该是“妙丽人唱给美郎君”。
站在1.5个男人面前,旬兰嘉有点哽住,她转身面对黑绒布罩着的雕像吟咏。
大艺术家的歌声从另一头传来,与她遥遥应和。
“妙丽人唱给美郎君,情语悠长传四方……”
一曲终了,旬兰嘉笑着朝大艺术家点点头,努力让她看见自己感激的笑脸。
她在扮演和善可亲的社交角色时,总是模仿妈妈旬享。
旬享对亲友热心可靠,做教师严厉中透着真诚,因为她想把身边的人通通推上正轨。
不过旬兰嘉也不是火车,她在轨道旁提着皮搋子,看扳道工如何制造双轨漂移。
或许等老妈上了年纪,自己再成熟点,两人就能携手共创温情时刻,在旬享还活着时,她也是畅想过这种可能性的。
社长“梆梆梆”拍椅子靠背吸引她的注意力:“到时候开场的歌会,可以请你领唱吗?在这张最外圈的椅子前。”
很多邪恶血腥的仪式前都会载歌载舞。
旬兰嘉想了想,伸手索要:“我想先看看歌词和乐谱。”
“没问题,在歌会前给你。”
“我记得歌会之后还有座谈会,每个人对应一张椅子?”
“对,这样方便。”
她指着身边这张对应银原子最外圈电子的长椅:“它就对应我?”
“是的,没错。”
她盯上椅子,评估身体状态,说:“我困了,想在上面睡45分钟,到时间喊我。”
“现在睡吗?”社长困惑地答应了,“好的。”
旬兰嘉摘眼镜放进口袋,理了理衣服躺下。
她横在长椅上,双手叠放在胸前,安详进入黑乡。
在虚无中,梦境主角望见四位织女。
她们辛勤劳作,八只手有节律地纺丝织布。
一位是少年人,脸上带着顽劣的野性,负责从一条条血红色的东西上剥皮。
一位是青年人,捶打长条的皮,把纤维从中剥离。
一位是中年人,单脚踩纺车,把纤维纺成线丝,缠在纺锤上。
最后一位是老年人,背对着主角操作织布机,经过此等精细的操作后,布匹逐渐获得灵性。梭在经线中横穿,她似乎即将转过身来。
不!不要给我看你骇人的脸!
旬兰嘉狠狠别过头,“咚”一下撞到椅背痛醒,睁眼的瞬间忘记梦见过什么,但心脏残余着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