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室把手是黄铜制,圆圆的。她拧的时候滑了一下,重新捏住边缘转动。
转一半卡住了,门锁着。
为什么?
旬兰嘉右手钻进衣摆,横向拉扯开绑在大腿的装备包的拉链,努力掏——
一名路过陌生侍者上前,毫无目睹别人掏裤子的尴尬之色:“拉玛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动作静止,因为已经摸到想要的东西。
侍者走远后,旬兰嘉抽出手,五指张开,掌心中躺着一串钥匙,以及同样扣在钥匙圈上的军刀。
她开始稳中求进地撬锁。
这种老式建筑的房门锁随便捅一捅就开,门缝中透出一阵迷幻的酸味。
3人正各自坐在柔软的暗棕色单人沙发上吞云吐雾,他们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丝绸包裹住的棕色“木屑”,以及制造烟雾的三足香炉。
右手沙发上的人,长得和百科上“厍尼施”的形象一样,英俊极了,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才是富二代应有的样子”。
不过比起永远光辉的百科图片,他脸上覆盖着灰败的光泽。
他懒洋洋翻开眼皮瞧闯入者,眼睛上一层蓝膜闪烁:“怎么进来的?”
旬兰嘉不客气道:“有人让我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有。”
反正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应该辨认不清她的脸,也不一定能记住她来出言不逊过。
厍尼施“哼哼”笑,继续眯着眼睛,吸一口手里的“烟”。他眼球不断颤动,但努力落在墙上的油画。
墙壁也由深色木材组成,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中心主角是前腿腾空的矫健白马。
它姿态昂扬,和郡联许多广场的其他雕像一样。
旁边是副装裱起来的摄影作品,拍摄了另一匹长鬃的白马在马路上跑,胸口因为冲撞已经被血染红。
他凝视油画的表情像旬兰嘉读别人的论文,有点喜欢但不多,主要是探究和着迷。
不过即使能看出来这一点,她还是故意询问:“你喜欢白马?”
“算是吧。”他说。
旬兰嘉走到他们围坐的方桌前,伸手捻了捻“木屑”,手感像风干的肉粒。
那是改良品种后的幻蕈,也就是俗称的“致幻蘑菇”,司文钦没有把它列为毒品。
按理来说,在德林市嚼,不会看到幻觉。
她看了眼房间角落,见到布置希文房间所用的白色短杖。那没事了。
改良品种前,致幻蘑菇的毒性、成瘾性、致幻能力和龙舌兰酒差不多。改良后,致幻能力更强。
南大陆有个国家叫夏津涅尔,国民集体幻蕈依赖,小麦成熟了不收割,烂在地里,等长出腐生的幻蕈后,从农民到官员都聚众咀嚼。
一张沙发上,中年男子蜷缩着泪流满面,呼唤道:“妈妈!妈妈……”
你妈真的乐意看到你通过当下手段来见她吗?
旁边的沙发,另一名头发稀释、个头矮小的中年男子则揉着干瘪的肚子:“终于,饱了。”
又是一个匮乏饥馁年代的幸存者。
“来点?”厍尼施很大方地指了指空沙发。
旬兰嘉闻闻手指,嫌恶道:“太酸了,产自夏津波色波的吧?”
厍尼施茫然:“哪儿?”
旬兰嘉营造行家形象:“夏津涅尔南边,别的产地都很苦。”
“那确实。”他迷迷糊糊地认可,“真不来点?”
“不用了,你们注意分寸。”
她伸手拒绝,神色自然地转身离开。
“咔哒”,门重新锁上。
糊弄过去了!她喃喃:“难怪老弟愁成那样……”
报完警并顺便抄送阿廖汀,旬兰嘉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吹了半天,直到身上沾染的幻蕈气味被彻底吹去。
阿廖汀的回信很快:“问题不会孤立存在,发现蟑螂时可能意味着有一窝蟑螂等着你。注意安全。”
那也得知道哪里安全才行。
旬兰嘉走进化妆室,这里举办着年轻女人们的茶话会,她随意地和她们聊了聊,自然地借来香水喷了一下。
终于闻着清爽些。
她问:“听说新郎的舅舅作为长辈出席?”
“是叔叔,”鹅黄衣裤的女人纠正,顺势说了下去,“刚刚还来和我们聊了会儿。”
她好像想起开心的事,掩嘴轻笑。
其他女人也笑:“他啊?”“他是不是那个……”“我也觉得。”“他说话真有趣。”
“他是哪种有趣法?说话刻薄的同性恋?”旬兰嘉在一片私语中插了句。
女人哄笑,端庄的前仰后合,活泼的直拍大腿。
她站在一边,希望谁快点给她答案。
如果是“旬兰嘉”,说不定会陪笑等待,或者伸手指随机戳一个人直到对方吐出答案。
不过她现在演着“拉玛”,所以表情没变。
鹅黄衣裤女人揽着笑倒的同伴,欢乐地对她说:“你自己找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他,是不是,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