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之间,准备犁地的排爆车开过,后面紧跟着提桶走过的队伍,个个装备都厚得像防爆盾。
旬兰嘉踮脚,一脸痛苦地朝彭何露挥手,表情夹杂着“我刚刚都说了什么话给别人听啊”的尴尬。
带着被震撼的神情,彭何露裹紧警察阿姨给的毛毯走上救护车,朝旬兰嘉的方向挥了挥手机,意思是回头聊。
手机都进水报废,她们可能得花点时间才能联系上。
救护车响铃离开,旬兰嘉坐上尚且完整的长椅,望向旁边并未参与救援的小檗。
“博落回呢?”
“我们各司其职。”小檗正用玻璃棒搅拌杯子里淡灰色的液体,问她,“现在还吐血吗?”
“吐不出来了。”
玻璃杯递给她:“你的证言很重要,喝点促进恢复的酊剂,这是你对应体重褐种女性的剂量。”
“谢谢。”她接过,一仰脖喝下。
土味,难喝程度打3分。虽然色泽像灰烬,但带来瞬间的灼烧感,接着是身体内部强烈的痒。
不是被蚊子叮了的瘙痒,而是类似蹲久了突然站起来,血液复通的麻痒。
旬兰嘉一动不动等痒意过去,连胸廓起伏的程度都控制住。
面色稍缓后,她说:“荻岛应该不是你的辖区。”
调查员和交流警察属于半个同事,旬兰嘉作为调查员的助手,相当于1/4个远房同事。
小檗想清楚裙带关系,老实解释:“博落回坚持和我调班。”
旬兰嘉不评价他的职场环境,毕竟她的学习环境也很刺激。
为了做小组作业,捏出“拉玛”等组员。为了塑造拉玛的形象,也为了长见识,就来到有钱人的婚宴,结果……
“死了几个?”她问。
小檗一边整理新郎叔叔的手稿,一边回答:“主办者及宾客只剩下你。”
服务人员中,活下来的有大厅及酒廊全部、画廊7人、水疗馆所在的东厅12人、摄影师助手1人。
2匹白马中1匹死亡,1匹重伤。乌龟脑震荡。
新郎叔叔变成的怪物被坠落的楼板砸中,脱水而死。
“还有这个,”旬兰嘉敲手腕打开灵视,捧起那颗珍珠般的人类头骨,“里面有一个完整的人类灵体,但是状态不好。”
“我就是为了它来的。”小檗从他的装备包中取出朱红锦囊,将头骨一裹,扎紧袋口,“之后我们会处理。”
旬兰嘉敏感于语句中的动词:“……怎么‘处理’?”
小檗理所当然:“让他安息。”
“为什么?他的记忆感情通通都还在灵体里面,他简直就是活着的。”
“‘简直就是’相当于‘实际不是’。还有其他的想法吗?”
那勉强算是她和殉职的安保人员守到现在的东西。
旬兰嘉不忍地比划:“比如说,现在科技很发达,可以想办法把那颗头接在某些显示器和炼金义肢上,让他有身体?他有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更有异变后伤害他人的可能性。”
“……对。他被扭曲了存在形式,和共地上的异神眷族一样;只剩灵体和部分人类身体,接近僵尸;我和他也没有交流过,不知道他的实际状态。”
旬兰嘉用了3条理由说服自己,小檗的做法虽然不一定最好,但是也没法指摘。
交流警察的制服全黑,和一般警察的蓝色或白色不同,这也代表职能和行事风格的不同。
据说交流警察处理交流灾难时经常有紧急操作,引来遭受职权骚扰的一般警察的不满。
小檗宽慰了一下:“当然,流程要走大约3个月。如果3个月内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也会采用。”
“这样啊。”
他还说:“我会把‘拉玛’也登记死亡。可以接受吗?”
这和旬兰嘉的隐忧不谋而合:“……可以,不然作为唯一的幸存宾客,她会被恨上的。”
“那么旬兰嘉的身份是阿廖汀的助手,为了追查新郎叔叔才上岛,怎么样?”
旬兰嘉惊讶于他有想象力,引得她也想象起来:“或者可以说我在网上看到拉玛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想来认亲?”
“你以拉玛身份来的时候没做伪装?”他睁大眼睛。
“有这必要吗?”她瞪回去,“以当代的科技水平,什么伪装都会被戳破。”
“只要不做可疑的事,不会有人来戳破你。”
旬兰嘉知道这个理,但还想继续扯:“‘伪装’就很可疑。”
“你一直在否定‘变装’。”小檗高度概括,问,“是不是因为阿廖汀根本没教你?”
旬兰嘉如实道:“她给了我教材,第一章是‘绪论’那本。我网购的肤蜡、油彩还在快递来的路上。”
小檗对阿廖汀的靠谱程度深表怀疑:“最近她有带你练铳吗?”
“她忙着在农村破迷信、建堡垒。”旬兰嘉按了按淤青的右肩窝,“安排我在白象限附近的靶场自己练习。”
小檗诚恳道:“考到持铳证之后尽量早拿到一把铳,我推荐霰弹铳和猎铳,便宜好上手。”
他不仅忧心自己火力不足,还操心起远房同事。
旬兰嘉说:“……我比较喜欢短铳。”
他点头:“短铳也不错,重量轻,方便携带和持握。缺点你肯定考虑过,我就不说了。有喜欢的款式吗?”
她试探地问:“交流警察同款?”
毕竟交流警察女多男少,所以制式短铳比较贴她的手型。
小檗流露出痛苦之色,泼两滴冷水:“这个,我不能给你介绍获取途径。”
“好吧。”旬兰嘉看向天边,夜色逐渐向金红海面晕染,“大厅休息室里的幻蕈,从症状看,我猜还掺了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