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苏岸隔着玻璃看不真切,只见到除了14幢,周围的许多宿舍楼都逐渐亮起暖黄灯光。
把不少人惊醒后,东北方的天边传来巨大的“吱嘎”噪声。
旬兰嘉侧耳倾听,噪声的音色类似春笋拔地而出,但轰响如雷。
红林有春笋应雷而生的传闻,也算应景。
红林人苏岸·李拧开生锈严重嘎吱作响的球形把手踏入阳台。
上下邻左右舍不少人彼此打招呼,不说“你好你好”,而是“什么什么”。
地面路灯下,3个穿睡衣和运动鞋的女生前后脚跑出宿舍楼,像翩飞的蛾,苏岸赶紧喊:“你们去哪里?”
为什么要跑?去操场这样的开阔地躲避可能的灾祸,还是到声源地去一探究竟?她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所有楼上的宿舍都有人被远去者拉扯目光,像看见鬼屋里的同伴扭头就跑,心里总会升腾出跟着逃的冲动。
16幢共有10层住人,每层11个3人间,楼梯3个,电梯2台。
“东北边,去看看情况!”最末的女生侧滑步,呼喊声在“雷鸣”中有些模糊,“如果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回来告诉你们!”
苏岸扯着嗓子:“注意安全!”喊完之后她扭过身体,朝向16幢的上下邻左右舍,“不是地震,所以暂时先待在宿舍里,互相照应!”
16幢没有更多人跑出去,大多数人战战兢兢地听,不安等待,也有人直接戴上耳塞睡了。
生铁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旬兰嘉以“守夜”为由坐在阳台玩手机,欣赏凸轮机械运作的视频,汲取有关彼此带动的装置器物的知识,时而往楼底下看。
约30分钟后,那3个女生走回来,步速正常,步态健康,彼此的肢体相互分离,可灵活摆动。
所以旬兰嘉初步判断一切正常。
最末的女生把手围在嘴边,朝16幢大喊:“没事!周围在拆迁,商业机密,不让人看,你们早点睡!”
旬兰嘉回头,用平实的语调对舍友说:“谁知道回来的人还是不是原来的。”
邵缇亚迅速往她嘴里投了一张海苔片,“咔嚓”声好歹比危言耸听悦耳。
又是60分钟过去,什么意外都没有,大多数有所疑虑的人也顶着巨响睡下了。
“雷鸣”在八方断断续续响了一夜。
2幢和13幢因为恐慌,出现了踩踏事件,救护车差点进不来,通过蔬菜配送通道才把6个受伤的学生接走。
次日早上,苏岸向校外的麦氏快餐点了猪柳蛋堡,尽管她是校内那家分店的老客户。
送餐骑手很快打电话来,带有本地口音的声音从免提的手机中传出:“你们这个大学什么时候建的围墙?”
“围墙?有墙就有门,你找找看?”
“我就在门边上,一个老头拦着,说我不像学生,不给进!快递驿站被圈在围墙里面,这里还有好几个快递车,老多搬货的人在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我点了收货,汉堡你拿去吃吧。”
“哎哟,谢了!”
苏岸嘴微微抿着,挂掉电话。
旬兰嘉也正好从论坛上下来,顶着通宵后油亮的脸回头:“据说昨晚到今天凌晨,红石大学雇人用特殊的快速浇筑方法,建了围墙和人脸识别的大门。”
“雇老头来人脸识别吗?”
邵缇亚询问,旬兰嘉摇头耸肩,表示自己没研究过本市的老年人就业情况。
苏岸阴着脸,一半原因是室内光线不足:“去年学生要求建围墙的时候不建,现在没有任何通知就自说自话建起来了,配套的服务都不全,真是够随心所欲的。”
邵缇亚摸了摸嘴唇:“圈禁强制爱……”
她的劲爆发言,大家已经有所习惯。
旬兰嘉问舍友们:“我们什么时候去拍人脸识别用的照片?将来机器能在9个人中分辨出哪个是我吗?”
“应该不用,学校早就有我们的身份信息。”
旬兰嘉“呵呵”笑,闭上眼睛思考,但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3小时后,未受精鸡蛋般不成形的梦又被16幢楼底下的激烈人声搅散,她们说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已经在围墙外堆成山。
花了5分钟,她接受自己已经醒过来,要面对生活的事实,进卫生间洗漱。
大家都醒着,但现在没必要聊天。
旬兰嘉检查购物软件。她没有快递,否则就要联系别人推迟送货了。
如果人能一个人解决所有事,就永远不用要求别人或听从要求,也不用群居……以目前的生产力水平来看,这只能是一个假设。
门被轻轻敲响,坐在01号桌下的苏安顺手拉开,和对面302宿舍的戈翰塔对上视线。
“那什么,我暂时无家可归了,你们想吃玉米脆片吗?”戈翰塔摇了摇碗,里面发出美妙的“嚓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