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决这一横亘在胸腹间,也横亘在她和舍友间的问题,她放下正在做的事,凑到03号书桌。
然而因为缺乏经验,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干站着。
旬兰嘉一回头就见苏岸紧挨身后,笔直站着俯视下来,像个发育不良的蓬头鬼。
她起身,等不想互碰鼻子的苏岸后退半步留足社交距离,这才开口:“我不懂政治,今后我会谨慎的。”
玩文字冒险游戏时,偶尔会在对话时选中错误选项,这时只要回档重新选对话就行。
苏安果然认可并接受地点点头:“可以理解。轮到我了?”
旬兰嘉直视她的额头:“你说吧。”
苏岸右手指捏左手肘坚硬无感的凸起,盯着脚边一块地砖:“……我的自我意识太强,关心则乱?”
没有得寸进尺、装聋作哑,而是坦然诚恳地自我反思。
旬兰嘉心里泛起感激之情,紧张的心跳逐渐回归原有速率:“我也……我的情感模块也发育得不太典型。”
这才导致了本次交流危机。
苏岸像是脑子里有根灯丝被点亮,她看向旬兰嘉:“你考进人类学专业的原因,我好像能猜到。”
兰嘉抢在她猜之前说:“是为了看懂各个文化的烂梗。”
这句话才是烂梗,她准备了一年,就等着别人问“为什么要考这个专业”。
苏安的眉头以微末之势聚在一起。
兰嘉又急匆匆地说:“好吧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我不懂人。”
苏岸扯回她们谈崩了的话题:“政治本质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难怪你不上手。”
兰嘉:“人与人一旦被联系在一起,就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舞台剧的参演成员,大机器的零件,而不是……单纯的人。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意会。”
苏岸:“懂的懂的。”
邵缇亚已经画完同人合志的配图,直起腰。
她一直埋头苦干,不太敢细听其他两人的对话,几乎在任何一句后出现“二人绝交导致其中一人搬出宿舍”的情节,她都不会惊讶。
万幸她们都没有安装敏感纠结之心,还相信对方的道德水平,愿意沟通内心的想法。
想起这个,邵缇亚决定提醒苏岸:“苏岸,虽然旬兰嘉不擅长处理跟别人之间的关系,但是从今天的表现看,你好像在这方面也容易‘扎’到别人。”
“……确实,我必须承认这一点。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有的人会因为事实和自己的期望不同,而反过来责怪那个说出事实的人。”苏岸调用情商,补充道,“不是在说你。”
“我明白。”
其实邵缇亚也不清楚自己明不明白,因为她更擅长让别人明白。
她说:“很多人爱你,但这建立在崇拜的基础上。你学得好,有冲劲,不少人以你为榜样,但你如果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完美,就完了。”
苏岸听前半段时被夸得挺高兴,后来揉了揉眉毛,显露不完美的疲态:“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在群里或者论坛上发言就会有那么多人跟着表态。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见吗?”
旬兰嘉震惊:“我还以为是你主动操纵大家的言论?”
苏岸:“我如果有这本领,为什么不直接去做校长呢?”
“因为你所图甚大,所以目前还需要蛰伏?”
邵缇亚:“还有你,兰嘉。”
“到!”被点名的人立正了,“我是说……我在听。”
“有的时候你的问题太多,其实很多答案是不需要向当事人验证的。”
“这样啊,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们两个,”邵缇亚捧上饼干,“吃一点吧?”
“……谢谢你,你就像我的阿婆。”旬兰嘉不由自主地感慨。
于是邵缇亚的动作停顿。
苏岸拱火:“你喜欢小孩吗?如果办领养手续,二位可以合法地成为一家人。”
邵缇亚怕果断摇头会伤了谁的心,虽然脑中有个声音在说“根本不会”,所以缓慢摇头:“我曾经考虑过学幼儿教育。”
“那为什……”旬兰嘉的真言冒头,又被她自己化为咽炎般的动静,“咳嗯!”
“想象了一下你们当小孩的样子,我还是觉得还是做酋长比较有前途。”邵缇亚学着两人,以暗讽的方式开玩笑。
旬兰嘉忍不住笑。
…………
这周时间体感上过得很快。
虽然学校出了正式文件,声称自己将对学生的隐私安全负责,但是兰嘉绝对不想去拍照或者留下牙齿的相关信息。
大不了以后没法通过人脸识别,永远翻墙出入校门。
有学校同学在论坛发言:“某些人不敢留下自己的照片和其他资料,不会是做贼心虚吧?建议严查。”
查呗。
她堂堂正正,虽然社会适应不良,但总体来说问心无愧。有问题的不是她。
并且她通过外包调查员制度和交流警察报备过。
不过在阿廖汀面前施展秘法是报备之后的事了,所以交流警察真的知道吗……算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