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琴,你们母亲,年近六十,有长期居住习惯,无精神病史记录,现在失踪超过一百六十八小时,现场无暴力闯入痕迹,也无明确离家意愿证据——这是一起必须严肃对待的人口失踪案,很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我需要你们所有人,立刻、如实、配合调查。”
韩梅的目光在沈家子女脸上逐一划过,将他们心虚、焦虑、不安或抵触的神色尽收眼底。
正当她准备布置任务时,眼风扫过侧方,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视线越过大半个前厅,落在了刚刚从西侧廊道不疾不徐走进来的几个人身上。
为首的年轻男人,正是裴送青。
韩梅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气笑的弧度,眼神全是不耐烦和烦躁。
“裴、送、青。怎么又是你们?”韩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上次石头村,上上次叶萦心案子,你们十大家都在。这回沈家老太太失踪,你们又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面对韩梅毫不客气的质问,裴送青神色未变,他甚至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但表情的疏离和冷漠更让人窝火。
“韩队长,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受朋友所托,来看看沈家老宅的风水布局,与失踪案无关。只是恰巧,赶上了而已。”
韩梅冷笑一声:“恰巧?风水?裴送青,我现在正式告知你,沈云琴失踪案由市局刑侦队全面接手。你们最好给我靠边站,别干扰正常侦查。”
韩梅转头不再看裴送青,猛地转身,对身边的徒弟下令:“成乐,记录所有在场人员身份!”
而后又抬了下巴示意后面警员上前来:“小李,你带两个人,立刻跟沈家人确认老太太最后出现的位置和常活动区域,初步封锁!老王,联系技术队,准备现场勘查!”
韩梅的手指随即点向沈家子女和张伯:“你们,还有管家,分开,单独问话!从现在开始,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或进入关键区域!”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朝身上,锐利如刀:“你!也是这里的?过来,登记!”
林朝心里一紧,握紧了口袋里那把还带着藏画廊的钥匙,在韩梅不容置疑的目光和裴送青那似有若无的冷淡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
“姓名。”韩梅没给他太多适应的时间,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已经打开了记录本。
“林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年龄,住址,职业。”
“二十一,住在老城区明华里七号院。平时……打零工。”
“什么时候开始来沈宅工作的?谁介绍的?主要做什么?”韩梅的问题像连珠炮,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林朝咽了口唾沫,如实回答:“大概……快两个星期了。是之前干活认识的张工头介绍的,说这边临时缺人手。主要是打扫、搬运一些杂物。这几天在清理西翼二楼一个放画的老房间。”
“藏画廊?”韩梅显然已经从张伯或沈家人那里知道了这个地方。
“是,好像是叫这个。”林朝点头。
“在里面都做了什么?详细说。有没有动过里面的画?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感觉哪里不对劲?”
韩梅继续追问,她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常年堆放旧物的房间,有时会藏着意想不到的线索或痕迹。
林朝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听到自己用尽可能平实的声音说:“就是打扫灰尘。用干布擦画框,扫地和角落的灰。里面灰尘很大,光线暗,有点闷,别的没什么。”
林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几乎算是实话的感想:“那房间待久了,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不通风吧。”
韩梅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隐瞒的程度,林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位裴先生似乎极轻微地偏了下头,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在里面有没有遇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韩梅继续问。
“遇到吴伯……就是宅子里的老佣人,他过来看了一眼,说帮忙搬走廊的花瓶,很快就走了。”林朝略去了老吴手腕的细节。
韩梅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安排、接触人员的问题,林朝一一回答了,内容平淡无奇,成乐快速记录着。
“好了,联系方式留下。在案件调查清楚前,未经允许,不要再进入沈宅。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可能再找你了解情况。”
韩梅终于结束了询问,但她的眼神告诉林朝,她并未完全采信他的说辞,只是暂时搁置。
林朝暗暗松了口气,留下手机号码,退到一边。
他看到沈家子女和张伯已经被警员分别带往不同的房间进行正式笔录。
沈明昊被带走时,还在不耐烦地嘟囔着什么;沈明钰红着眼眶,神情倔强;沈明璐则依旧平静得近乎漠然。
前厅里只剩下几名留守的警察、裴送青一行人,以及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林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压抑和未知危险的沉闷感。
这时裴送青后面那名中年女人禄慧对他说了什么,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