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撞破了某些极其复杂的私密关系。
水亮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这诡异的气氛:“啊,裴……裴先生,真是没想到,原来您和辜月小姐是……呵呵,幸会幸会,是我眼拙……”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林晚则下意识地往水亮身后缩了缩。
辜月没有理会水亮的尴尬,也没有回应裴送青那故作亲昵的质问。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水亮和林晚,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径直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步履平稳,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裴送青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冰封。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得体的风度,对水亮和林晚略一颔首:“抱歉,我们先走一步。二位再会。”
说完,裴送青转身,不疾不徐地跟上了辜月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巷子里。
身后的水亮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林晚小声问:“水亮师父,他们……”
“没事,没事!你看辜月都没说啥,没事没事!”水亮打断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那就明天见了!”
水亮的动作和语气示意林晚并无大事,实则自己额头冒出许多汗来。
巷子深处,走出一段距离后,裴送青加快脚步,与辜月并肩。
“你说锁是我自己弄丢的。那姐姐能不能告诉我,小时候我还‘弄丢’过什么?或者,我该记得些什么?”裴送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底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辜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停。
“裴送青,过去的事,过去了。”辜月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冷淡。
裴送青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她继续前行且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
暮色四合,巷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模糊而遥远。
一股混杂着暴怒、不甘和某种更深沉痛楚的情绪,狠狠冲击他的心脏。
裴送青盯着那即将消失在巷口的影子,带着一种偏执到骨子里的寒意,一字一字地,清晰说道:
“过去了?”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咀嚼某种可笑的谬论。
“谁说的?我不允许。”
暮色彻底吞没了麻衣巷,也吞没了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裴送青站在原地,巷子深处的穿堂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郁结的情绪。
过了片刻,裴送青正想抬步离开,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是解芒打过来的。
就在林朝打扫西边那间屋子时,解芒察觉房间一处气息有异,便暗中留意,顺手带走了角落里一些不起眼的灰黑色残留物。
裴送青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冷静:“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解芒温和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抽油烟机的低鸣和锅铲的轻响。
“送青,没打扰你吧?关于前几天从沈宅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有些发现想跟你同步一下。”
“你说。”裴送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些灰黑色的物质,可能不止是我们想的那样。成分里是有类似鳞翅目昆虫蜕皮残留的东西,还有不属于我们‘这里’的东西。”解芒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还是听出来了有些严肃。
“我觉得可能跟一些比较偏门的宅灵传闻有关。具体指向还需要查证,但这方向应该没错。”
裴送青眼神沉静:“有记录可查吗?”
“我正在翻一些旧档和地方志,衍之前几天从外地回来,也带了些可能有用的资料,晚点可以一起看看。”
解芒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另一个有点不耐烦的女声。
“解芒你跟他说完没?锅要开了!毛肚老了谁负责?!”
一听就是江衍之的声音,之前她一直奔走在外地调查一桩陈年旧案,看来是刚回来,而且直接跑解芒家去了。
解芒似乎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电话说:“衍之在我这儿,煮了重庆火锅,非让你过来。她说关于你之前让她留意的‘清微观’,她那边有点发现,当面说比较清楚。”
清微观,辜月幼年所在的道观。
“行,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裴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简短回应便挂了电话。
车子驶入夜色。
不到二十分钟,停在城西一个环境清幽,安保良好的小区外。
解芒的住所就在这里,布置得简洁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