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海面上升起浓雾。
叶舟站在望海镇的礁石上,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远处渔火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手中紧握着那个绣着翠竹的香囊,杨墨染留下的字条已被反复摩挲得字迹模糊。
“倭船今夜子时抵滩,小心。”
短短十字,却透着血泪。叶舟想起白日里少女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她塞给老渔夫银钱时的果决,更想起她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的决绝。
“大人,”赵虎压低声音走来,“都安排妥了。王大人派来的官兵埋伏在滩涂两侧的芦苇丛中,鲍三爷带着熟悉水性的衙役驾小船在近海巡视。”
叶舟点头,目光仍锁定在雾霭沉沉的海面:“杨先生有消息吗?”
“还没有......”赵虎顿了顿,“但弟兄们在镇外山崖下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支摔碎的玉簪,叶舟认得是杨墨染常戴的那支。簪身沾着露水,断口还很新。
叶舟心头一紧:“加派人手搜山,务必找到杨小姐。”
亥时三刻,潮水开始退去,露出泥泞的滩涂。雾气愈发浓重,五步之外已看不清人影。叶舟命众人熄了火把,借着月光静静等待。
子时正,海面上传来轻微的摇橹声。三艘黑帆船如鬼魅般破雾而出,船头站着几个身着异国服饰的武士,腰间的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准备。”叶舟低声道,右手缓缓按上刀柄。
倭船在离岸十余丈处下锚,放下数艘小艇。就在倭寇即将登岸的刹那,叶舟猛地挥刀:“动手!”
霎时间,滩头火把齐明,杀声震天。官兵从芦苇丛中杀出,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倭寇。海面上,鲍三爷带领的小船也同时发动,截断了倭寇的退路。
叶舟一马当先,雁翎刀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这些日子积压的怒火与担忧,尽数化作刀锋上的寒芒。一个倭寇头目举刀劈来,被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刀正中咽喉。
“不要放走一个!”王守仁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混战中,叶舟忽然瞥见山崖上有火光一闪。他心念电转,对赵虎喊道:“这里交给你!”说罢脱离战团,向山崖奔去。
山路崎岖,叶舟却步履如飞。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浓。在山崖一处平地上,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杨墨染被缚在树下,嘴角渗血,衣衫破碎,但眼神依然倔强。她身前站着几个黑衣蒙面人,为首的那个正举着火把,逼问着什么。
“说!宝藏的密道在哪?”
“做梦。”杨墨染冷笑,“你们这些勾结倭寇的败类......”
黑衣人扬手要打,叶舟的雁翎刀已到近前。
“放开她!”
刀光如匹练般斩落,黑衣人慌忙举刀相迎。兵刃相交,火星四溅。叶舟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竟是县衙的户房书吏李茂!
“是你?!”叶舟又惊又怒。
李茂扯下面巾,露出狰狞的笑容:“叶典史,没想到吧?周通判倒台了,可黑莲教还在!”
说话间,另外几个黑衣人也围了上来。叶舟以一敌多,渐渐落入下风。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招式狠辣,配合默契。
“大人小心!”杨墨染突然惊呼。
叶舟只觉背后风声骤起,急忙闪避,左肩仍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之下,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一只绿鹦鹉破雾飞来,利爪直取李茂面门!
“阿英!”杨墨染又惊又喜。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李茂措手不及。趁此机会,叶舟强忍伤痛,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连伤两人。
“撤!”李茂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带着残兵败将退入林中。
叶舟不及追赶,急忙割断杨墨染身上的绳索:“杨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墨染声音虚弱,“快,他们要去炸毁密道......”
原来李茂等人得知宝藏已被官府起获,便想炸毁密道,与倭寇里应外合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叶舟扶起杨墨染,正要下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异响。回头一看,李茂去而复返,手中举着一个点燃的火药包!
“一起死吧!”李茂狂笑着将火药包掷来。
电光火石间,叶舟猛地将杨墨染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眼看火药包就要在身前爆炸,那只绿鹦鹉突然俯冲而下,叼起火药包向崖外飞去!
“阿英不要!”杨墨染失声惊呼。
轰隆巨响在半空中炸开,羽毛如雪片般飘落。忠勇的鹦鹉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主人的平安。
杨墨染泪如雨下,叶舟也为之动容。他握紧雁翎刀,向李茂步步逼近。
“你......你别过来!”李茂惊慌后退,脚下一滑,竟从崖边跌落。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回荡,最终被海浪声吞没。
叶舟扶起悲痛欲绝的杨墨染,柔声道:“阿英是好样的,它救了我们。”
这时,山下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在官兵的围剿下,倭寇非死即俘。王守仁亲自带人上山接应,见到叶舟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叶典史,这次多亏了你。”王守仁拍了拍他的肩膀,“黑莲教在安吉的势力,这次算是连根拔起了。”
叶舟却摇头:“大人,李茂临死前说,黑莲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