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周文渊沉声道,“用特殊方法,将文脉之气导入人体。若成了,被导入者将获得某种……超越常人的能力。可能是智慧,可能是气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二公子孔继勋?”
周文渊点头:“继勋本是聪慧之人,三年前忽然得了怪病。衍圣公爱子心切,被那黑袍人蛊惑,相信用文脉之气可以治愈他。”
“那黑袍人是什么来历?”
“自称鲁班传人,但依我看,更像是监天司的人。”周文渊压低声音,“监天司分三派——一派研究天象历法,一派钻研风水地脉,还有一派专攻机关奇技。这黑袍人属于第三派,他们相信可以用机关术改造人体。”
叶舟想起那些特制的铁器、利用气流和磁力的技巧。确实,这不像是法术,更像是某种高深的技艺。
“周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有,但需要你们的帮助。”周文渊说,“孔林地下有一处密室,存放着孔氏先祖留下的典籍。其中有一卷《地脉考》,详细记载了地脉运行规律,以及如何阻断地气流转的方法。”
“您想阻断文脉之气?”
“不是阻断,是引导。”周文渊说,“将文脉之气引导至他处,不让黑袍人得逞。但这样做需要精准的计算,以及……一件能暂时容纳地气的容器。”
他看向叶舟:“清尘道长在信中说,你们有一件泰山石精所制的玉佩?”
叶舟取出玉佩。周文渊接过细看,点头:“泰山石精质地特殊,能短暂储存地气。但使用时,持玉者需承受地气冲击,对身体损伤很大。”
“我能承受。”叶舟说。
周文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今晚子时,他们会启动阵法,强行抽取孔林文脉。那时地气最活跃,也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我会在密室计算引导路径,你持玉佩在指定位置接收地气,然后迅速离开。”
“指定位置是?”
周文渊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指着一点:“这里,孔林中心的‘夫子坛’。那里是文脉汇聚之处,也是阵法核心。”
叶舟记下位置:“杨姑娘和程总旗呢?”
“他们在外面接应。”周文渊说,“府外有监天司的人把守,需要有人制造混乱,引开注意。”
计划看似周全,但叶舟仍有疑虑。周文渊出现得太巧,虽然清尘道长的信是真的,但……
“周先生,我还有个问题。”叶舟直视对方,“您既是守墓人后代,为何不直接禀报衍圣公?而要暗中行事?”
周文渊苦笑:“因为衍圣公府的管家,还有几位执事,都已被黑袍人收买。我现在若露面,只怕活不到明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叶舟那枚形制相似,但刻的是竹纹:“这是守墓人的信物,历代相传。你若还不信,可以问问清尘道长,三十年前他游历曲阜时,曾与先父有过一面之缘。”
叶舟接过玉佩细看,玉质温润,包浆自然,确是古物。他最终点头:“好,我信你。今晚子时,夫子坛见。”
回到客栈,叶舟将情况告知程煜和杨墨染。程煜皱眉:“这个周文渊可信吗?”
“清尘道长的信是真的。”叶舟说,“但谨慎起见,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他摊开曲阜地图:“杨姑娘,你带孙大夫他们到城西这座废弃祠堂暂避。程兄,你联络本地锦衣卫暗桩,子时在衍圣公府外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我进孔林,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杨墨染担忧,“若周文渊有问题……”
“所以我需要这个。”叶舟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从徐天官书房找到的,标签写着‘醒神散’。如果周文渊有异动,我就用这个。”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标签注明‘嗅之可提神醒脑,过量则致幻’。”叶舟说,“必要时,或许有用。”
夜幕降临,曲阜城笼罩在诡异寂静中。更夫不见踪影,只有衍圣公府方向隐约有灯火。
亥时三刻,三人分头行动。杨墨染护送孙大夫等人转移,程煜前往锦衣卫秘密联络点,叶舟则悄悄潜入孔林。
孔林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古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叶舟按照地图来到夫子坛——这是一处圆形石台,正中立着石碑,上书“至圣先师”。
他刚在坛边隐蔽处藏好,就听见脚步声。黑袍人带着八名黑衣人来到坛前,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陶罐。
“时辰快到了。”黑袍人声音嘶哑,“布阵。”
黑衣人将陶罐按特定方位摆放,然后退开。黑袍人取出那柄特制尺子,开始在石台上丈量、刻画。月光下,可以看清他刻的是复杂的几何图案,以及一些古篆文字。
叶舟屏息观察。这确实不是法术,而是一种高深的技艺——通过精确计算地脉节点,结合特殊材料(陶罐中的药粉),引导地气流动。
子时将至,黑袍人完成刻画。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月光,将反射的光照在石台中心。奇妙的是,月光经过铜镜反射后,竟在石台上投下清晰的刻度光影,与刻痕完美重合。
“天时、地利、人和……”黑袍人喃喃道,取出一根长长的金针,对准石台中心一点,缓缓刺入。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地震,而是细微的、有节奏的震颤,仿佛大地在呼吸。陶罐中的药粉开始发光,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叶舟怀中的玉佩开始发热——地气被引动了!
就在此时,衍圣公府方向突然传来巨响,火光冲天!是程煜动手了。
黑衣人一阵骚动,黑袍人却厉喝:“稳住!阵法已成,不能中断!”
他加快动作,金针完全没入石台。地面震动加剧,石台上的刻痕开始发光,光芒顺着刻痕流动,汇聚向中心。
叶舟知道不能再等。他冲出藏身处,直奔石台!
“果然来了。”黑袍人竟不意外,冷笑一声,“拿下!”
八名黑衣人围上来。但这次叶舟有了准备,他左手持骨刃,右手洒出一把石灰粉——这是最朴素的障眼法,却往往最有效。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叶舟趁机冲向石台,拔出那根金针!
地气失去引导,瞬间紊乱!石台上的光芒乱窜,陶罐纷纷炸裂,药粉四溅。
“你!”黑袍人目眦欲裂,挥尺攻来。
叶舟举刃格挡,发现对方的力量比白天弱了许多——原来那种巨力需要药物激发,现在药效过了。
两人在石台上缠斗。黑袍人招式精妙,尺法诡异,但叶舟稳扎稳打,渐渐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周文渊从林中冲出:“叶典史,快用玉佩!”
他将一个罗盘按在石台某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地气被重新引导,但方向紊乱,急需容器收束。
叶舟立即取出玉佩,按在周文渊指示的位置。玉佩发出柔和光芒,开始吸收紊乱的地气。
黑袍人见状,竟不顾一切扑过来,要抢玉佩!
周文渊挡在叶舟身前,被黑袍人一尺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地。但他死死抱住黑袍人的腿:“快……完成引导……”
叶舟咬牙,全力催动玉佩。地气如潮水般涌入,玉佩越来越烫,几乎握不住。
终于,最后一丝地气被吸收。玉佩光芒内敛,恢复平静,但质地似乎更加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黑袍人挣脱周文渊,看着玉佩,眼中满是绝望:“完了……全完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们以为赢了?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京里的大人们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带来的……才是真正的手段!”
说完,他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倒地身亡。八名黑衣人见主事已死,四散逃窜。
叶舟扶起周文渊:“周先生,你怎么样?”
周文渊脸色惨白,但露出笑容:“无妨……地气引导成功了,孔林文脉保住了……”他看向叶舟手中的玉佩,“这玉佩现在蕴含文脉之气,你要善用……莫负了……”
话未说完,他昏了过去。
叶舟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三根,但无性命之忧。他简单包扎后,背起周文渊,迅速撤离孔林。
回到城西祠堂时,天已微亮。程煜和杨墨染已在那里等候,见叶舟带回受伤的周文渊,连忙帮忙救治。
“衍圣公府那边如何?”叶舟问。
“我联络了本地锦衣卫,制造混乱后,他们趁机突袭,救出了被囚禁的府中老仆。”程煜说,“据老仆说,二公子孔继勋确实得了怪病,但黑袍人的‘治疗’让情况更糟。现在阵法被破,二公子暂时无碍,但需要真正的大夫调理。”
杨墨染为周文渊处理伤口后,看向叶舟手中的玉佩:“这个……”
叶舟将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此刻温润如玉,但仔细看,内部仿佛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
“文脉之气。”周文渊醒转过来,虚弱地说,“叶典史,这玉佩现在是一件奇物。持之可宁神静气,增长智慧,但切记……莫要依赖外物。”
叶舟点头:“周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离开曲阜。”周文渊咳嗽几声,“黑袍人虽死,但他说的‘京里的大人们’很快会到。你们在这里太危险。”
“您呢?”
“我?”周文渊苦笑,“守墓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孔林。我会留下,继续我的使命。”
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地脉考》的抄本,你们带上。里面记载的地脉知识,或许对你们有用。”
叶舟郑重接过。这时,窗外传来鸽哨声。程煜开窗,一只信鸽落下。
取下信筒,展开纸条,程煜脸色一变:“是北镇抚司的急令——命我火速进京。”
“什么事?”
程煜将纸条递给叶舟,上面只有八个字:“佛道之争起,京师危矣。”
叶舟皱眉。佛道之争?这又与监天司有何关联?
周文渊叹息道:“监天司三派,一派研究天象,与道门渊源颇深;一派钻研风水,与佛门有所往来;还有一派专攻机关,自成一系。三派明争暗斗多年,看来……这争斗要表面化了。”
“我们要去京师?”杨墨染问。
叶舟看向程煜,程煜点头:“军令如山,我必须去。而且……京师是监天司的大本营,要彻底解决他们,必须去那里。”
“那就一起去。”叶舟收起玉佩和帛书,“不过在去京师之前,我需要先回一趟杭州。”
“为何?”
“找清尘道长。”叶舟说,“这玉佩中的文脉之气,需要妥善处理。而且……我想知道,当年他师兄的事,是否与监天司三派之争有关。”
周文渊点头:“如此甚好。清尘道长见识广博,或许能给你们更多指点。”
晨光中,四人告别。周文渊留在曲阜养伤,叶舟三人则踏上了返回杭州的路。
马车驶出曲阜城时,叶舟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孔林静谧肃穆,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手中的玉佩微微发热,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监天司的三派之争,佛道之间的矛盾,还有那神秘的“京里的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