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轻忍住挠墙的冲动,继续问:“你多大啦裴涵?有事不能用说的,非得动拳头?他胡说八道什么了?值得你打起来?”
“嗯……这个……这个……”裴涵吞吞吐吐地道,“都是些废话,你就别问啦。”
看他这模样,肯定没什么好话。封轻想了想,再刨根究底,也只是让自己更气闷,遂道:“好,我不问。可你为这种事打架,以后我可不敢再借作文给你了。”
“啊?不至于吧!” 裴涵顿时就委屈了,音量也高了起来。
封轻瞅着他不说话。那双眼睛澄澈安静,不言不语地瞅着他,不知怎么就让他偃了声息。
他挠头道:“你放心,以后不会再为这种事打架了。”
她哪里能够放心?
以铁腕闻名的严恒老师,是高二文班的班主任,正在进行严酷的□□运动。□□目标就是青春期躁动不安、打架斗殴,早恋……等等不良倾向。
最近这段时间,高二文班被整得谈打架色变,说早恋脚软。只有肆无忌惮的孟燕还把喻哥哥挂在嘴边。小喇叭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言,裴涵打架事件经她添油加醋,完全变了性质,倘若再依她的习性四处广播一番……
只是想上一想,封轻就觉得头痛。
然而,担心从来不能阻止事态的发展。
流言是无孔不入的疾风,不日就刮进了严恒老师的耳朵。
说到严恒,就得提一提他“铁腕老严”的称号。据说这称号起源于严恒老师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以及他对犯错学生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处罚。
同学们私下议论——在老严的脸上找笑容,好比在沙漠中觅绿洲;在老严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无异于和黑脸包公斗心眼。
被这样的铁腕老严召见,再问心无愧的人也难免忐忑。
封轻忐忑地走进老严的办公室,瞥见窗外那棵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歪脖子树,不合时宜地想:“这棵树长得可真愁人。也不知老严天天对着它批改作业,会不会越批越犯愁?”
老严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彼端,开门见山地问:“一班的裴涵和肖长峰打架,你知道这件事吗?”
“……听说了。” 封轻站在办公桌这端,沉默片刻后点头。
“知道是因为什么打架吗?”
“听说……是因为我的作文。”
“你的作文,怎么会跑到一班去?”
“裴涵同学借去的,他说想学习借鉴。”
老严一时无话,微微皱眉,仿佛在思索如何继续才算合适。
封轻只觉憋屈,她又没犯错,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审讯式的一问一答?
兵法有云:“反客为主”。
她挺直了背脊,主动问道:“严老师,关于这件事,我听到一些无中生有的谣言。难道我借作文给别班的同学有问题吗?”
“只是借阅作文,当然没问题。” 老严手指轻扣桌面,语含深意,“你一向成绩优异,品行端正。老师相信那些谣言是捕风捉影,也相信你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对吗?”
“对!”她立刻点头。
一口气还没松透呢,就见老严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成绩排名表,问:“上次模拟统考,你从一直保持的前三名降到了第十二名,能分析一下退步的原因吗?”
原来,重头戏在这里。
老严不愧是铁腕啊,知道在哪里捏人七寸。
封轻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老严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想在学习上有进步,来不得半点分心和浮躁。学习需要完完全全静下心,沉进去,再沉进去,才能有所收获。你要好好想一想,问题出在哪里?是什么让你没有沉进去?想清楚了,再对症下药。你要时刻记住:你的任务,你当前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习!”
字字谆谆。重若千斤。
她还能说什么?她唯有点头受教。
“响鼓不用重敲。” 老严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给她发放了通行证,“行了,你回去吧。下次统考,老师希望能看到你的进步。”
封轻走出老严的办公室,瞧着那棵歪脖子树,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不是歪脖子树愁人,是她自己愁人。她明白自己为什么成绩下滑,也知道是什么让她没有沉下去。老严的敲打是适时警钟,提醒她,她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她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安静自己的心,专心学习,不去想那个人,不去注意他的存在。
日子流水般静悄悄滑过,她渐渐将自己敛成了一只密封的蚌。不再将目光投往他的方向,更不会主动去和他搭讪。再听到女生们谈论他,她已经能若无其事地走开,或者塞上耳机听英语。
喻行远依旧是明月清辉般的皎皎模样,看她时温和带笑,目光若有所思,那日的促狭却仿佛昙花一现,好似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