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轻被怼得哑口无言。
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闺蜜按她的开关。
行吧!闺蜜一针见血,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没什么好辩驳的,反正心已经乱成一锅咕嘟冒泡的八宝粥了,那就让它彻底沸腾、煮个稀烂好了!
“那你陪我去买卡片。” 封轻拽住杜晴薇的胳膊,带着点豁出去的意气。既然决定要“乱”,那就乱个彻底,至少把这张扰人心神的卡片回了!
“行!没问题!” 杜晴薇眉开眼笑,仿佛打了场胜仗,“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填饱肚子,有力气才能挑张好卡片嘛!”
两人在食堂草草扒拉了几口饭。碗勺一推,就顶着鹅毛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校外那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寒风卷着雪粒子直往领口里钻,冻得人直缩脖子。
街边一家文具店,橱窗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像个温暖的避风港。封轻拉着杜晴薇一头扎了进去。店里暖气开得足,混杂着纸张、墨水和廉价香薰的味道。玻璃柜台里,各式各样的贺卡琳琅满目,红的绿的,闪金带银的,热闹得晃眼。
封轻的目光却掠过那些喧嚣的喜庆,在角落里一排素雅的卡片上流连。她手指轻轻拂过,最终停在一张淡蓝与米白交织的卡片上。
卡面是简约的水墨风格——几枝疏朗的红梅,倔强地绽放在皑皑雪野之中,透着凛冽中的坚韧。还有一弯清冷的弦月,静静映照着无波的静谧湖面,晕染出遗世独立的宁静致远。无论是梅的傲骨,还是月的清辉,都像无声的注解,契合着她心底那个“清风”的意象,也隐隐呼应着远方“行远”二字蕴含的意境。
“就这张了。” 封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选定后的笃定。她付了钱,又向柜台后打毛衣的老板娘借了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墨蓝色的墨水,在素雅的卡面上流淌开来。
她微微侧身,避开好奇探头的杜晴薇,就着柜台一角,把吃饭时已在心底反复斟酌过的字句,一笔一划地倾注于纸上:
“行远如晤:
承蒙挂念,感怀于心。
惠赠卡片已收悉,画中雪景童趣盎然,红玫映雪,甚合此间冬意。江淮今冬雪盛,校园银装,亦别有一番景致。
时光荏苒,倏忽一学期将尽。学业尚可,唯觉课业繁重,不及叶泽时同窗砥砺之乐。幸有好友相伴左右,略解寂寥。每日往返于教室、图书馆之间,倒也充实。常忆叶泽旧事,尤念昔日同窗共读、谈笑风生之景,恍如昨日。
闻君在申光一切安好,心甚慰之。上海冬寒,万望珍重加衣。
新岁将至,遥祝:
学业精进,顺遂安康,新年胜意,喜乐绵长。
清风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廿四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封上墨迹未干的笔帽,封轻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郑重的心事。她小心翼翼地将卡片装进信封,仔细地写上喻行远在申光大学的地址。
“走,寄信去!” 她拉着杜晴薇,再次冲进风雪中。两人小跑着找到附近的邮局,绿色的邮筒在雪幕里静默矗立。封轻将那个承载着复杂心绪的淡蓝色信封,郑重地投了进去,听着它“啪嗒”一声落入筒底的轻响。
从邮局折返学校的路上,风雪愈发猛烈。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密集得几乎织成了一道白色的幕墙。视线所及,一片混沌模糊,脚下的路也变得难以辨认。
她们紧紧挨着,缩着脖子,艰难地在漫天风雪中跋涉,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雪窝。刚走到女生宿舍楼附近,就见簌簌飞雪中,两个几乎变成雪人的身影赫然杵在楼门口,低声交谈着。
封轻和杜晴薇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雪盲症幻觉——那竟然是远在上海浦江大学读书的裴涵!以及……许久不见、神出鬼没的厉骋!
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在这里上演“风雪夜归人”?
“裴涵?!”杜晴薇的震惊压倒了往日的“嫌弃”,嗓门瞬间拔高八度,“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嘹亮。
裴涵闻声转过头,看到她们,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兴冲冲地挥手,脸上堆满了“他乡遇故知”的夸张笑容:“嗨!杜晴薇!封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同学千里迢迢来看你们啦!”
杜晴薇从震惊中回过神,“切”了一声,毫不客气:“惊喜?惊吓还差不多!你大老远跑来扮雪人站岗呢?”
“能吓到‘小黄鹂’,那也是我的本事啊!”裴涵笑嘻嘻地拍打着身上的积雪,“我坐了一天的硬座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兴冲冲跑来找你们,结果你们俩都不在!在这冰天雪地里罚站了半个多钟头,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夸张地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
“我们吃饭去了。你怎么来了?你们学校圣诞节放假吗?” 封轻问。
“放个毛线!”裴涵撇嘴,“我今天翘了两节选修课,加上明后两天周末,拼死拼活挤出这点时间,够我来回奔波了。主要是想念老同学了,顺便……”他一把拉过旁边一直沉默装深沉的厉骋,“来看看我表弟!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厉骋,我表弟!没想到吧?他也考进江淮大学了!以后你们在江淮大学,有啥事儿,尽管招呼他!甭客气!”
接着又扭头对厉骋挤眉弄眼,用“长辈”般的口吻叮嘱:“阿骋,这两位美女就是封轻和杜晴薇,我跟你提过八百遍的。以后替我好好罩着她们啊,听见没?”
“你们好。”厉骋这才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朝她们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演技堪称影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