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啪啪打脸!一点情面不留!
那位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精美的瓷器裂开了一道缝,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和愠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依旧温和:“阿骋,你爸爸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挺惦记你的。周末有空的话,回家看看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你们同学好好聚,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体贴地为他们关上门。门外,高跟鞋轻扣地面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地去了。
杜晴薇瞪大杏眼,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位谁啊?厉骋你这么不给人家面子?”
“我继母。”厉骋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继母”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封轻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母亲靳华,就是做人继母的。她从小看到大,深知继母难为。她想起哥哥封轸,虽然与母亲不算亲近,但该有的礼貌和尊重从未缺失。哪像厉骋,当面给人难堪。他这不是人为制造家庭矛盾么?
一股耿直的热血涌上心头,封轻没忍住,脱口而出:“厉骋,那毕竟是你长辈,你说话……该礼貌些。”
厉骋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他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锥子,直直刺向封轻。那眼神里,又翻涌起封轻熟悉的、初次见面时的怨怼和……受伤?
“你是我什么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你凭什么管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试探,“如果你真想管我……”
“不想!”封轻心头警铃大作,后悔不迭,赶紧打断他,“没人想管你!刚才的话是我多嘴,你全当没听见!当我没说!”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刚上桌的麻辣豆腐塞进嘴里,狠狠咽下去。暗骂自己:多嘴!找事!从现在开始,只许吃,不许说!
然而,厉骋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攫住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你这么急着替她说话,为她抱不平……是因为你自己的妈,对吧?”
他怎么知道?!
封轻“不许说”的决心顷刻碎裂。“叮”地一声,她放下手里的瓷勺,撞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眼神也冷了下来:“厉骋,你想说什么?把话说明白。”
“我就想问问,”厉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淬了毒的针,“作为一个后妈亲生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妈,对着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虚情假意,装模作样……你心里,是个什么感受?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嗯?” 那声尾音上扬的“嗯”,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挑衅。
这话绕了几个弯,但封轻却该死地听懂了!
他自己和继母关系恶劣到冰点,就把全天下的后妈都想象成“虚情假意”?还以此来恶意揣测她母亲对继子的态度?甚至污蔑她为此感到“得意”?!
封轻怒火蹭蹭直冒!诋毁她,她或许还能忍一忍。但诋毁她妈?死也不能忍!
她抄起面前那杯满满的、冰凉的橙汁,手臂一扬——
哗啦!
一杯橙黄色的液体,精准无比地、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厉骋的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包间里死寂一片。悠扬的钢琴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橙汁滴滴答答,从厉骋湿透的黑发上滚落,流过他错愕僵硬的俊脸,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滴落在他价值不菲的深色外套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狼狈的痕迹。
厉骋抬手,缓缓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黏腻冰凉的感觉彻底点燃了他眼底的暴风。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长臂一伸,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攥住了封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拽得封轻一个踉跄,被迫站了起来!
“阿骋!松手!”裴涵脸色大变,扑上来架住厉骋的胳膊,厉声喝道,“你干什么?快松手!”
“厉骋你放手!”杜晴薇也尖叫着扑过来,试图掰开厉骋紧扣的手指。
厉骋的手像焊在了封轻手腕上,纹丝不动。他甩开裴涵的钳制,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封轻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声音压抑着狂怒的风暴:“你们都别管!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封轻!你跟我出来!说清楚!”
“放开我!”封轻的眼里也只剩下冰渣和怒火,手腕被捏得生疼,她却倔强地仰着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活该被泼!放手!再不放手,我要报警!”
厉骋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受伤、暴怒,还有一丝封轻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在封轻毫不退缩的冰冷目光和“报警”的威胁下,他眼中的风暴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黯色取代。他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带着不甘地……松开了。
手腕上的禁锢一消失,封轻一秒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包间外面走!杜晴薇立马像护崽的母鸡一样跟上。
裴涵在后面叫道:“哎,你们……”
“我们先回校!” 杜晴薇转身道,“裴涵!你那表弟欠抽!你这当表哥的,应该把他往死里揍!赶紧地!不把他揍明白了,以后别来见我们!” 说完,她拉着封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涵挠着他那一头此刻更像鸟窝的卷毛,看着一片狼藉的包间——倒地的椅子、泼洒的橙汁、脸色阴沉滴水的表弟,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充满了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转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厉骋,无奈地问:“阿骋,你今天到底抽的什么风?吃枪药了?专门针对封轻?我还是头一回见她发这么大火!你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厉骋一脚狠狠踹在刚才被他带倒的椅子上,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盯着封轻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负伤的野兽在低吼:
“我看她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