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再见。”于婉莹笑道,等到电梯关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斜眼看了涂阅一眼,冷声道,“为什么不说话?”
涂阅道:“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了。”她知道于婉莹说的是,为什么不和陈老师打招呼。
于婉莹开门,道:“不要让人觉得我们没教好你。”
涂阅道:“好的,妈妈。”
玄关处灯光并不明亮,只有两颗射灯挂在墙上,射灯下面是一副很大的相框,相框里打扮精致的一家三口,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笑脸,看起来像是很温馨的一家人,只可惜从上往下的灯光有些破坏了这个氛围。
家里的装修和陈设都很精致,却有些冷冰冰的,客厅角落放着一架钢琴,旁边靠墙还有一个小提琴,全都是于婉莹认为涂阅需要学会而准备的。
涂阅换了拖鞋,家里只有她和于婉莹,涂金木并不在家。
阿姨请了假,家里没有人会做饭,好在冰箱里有阿姨提前准备好的菜,拿出来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涂阅看于婉莹面无表情坐在客厅沙发上,漫无目的按着电视遥控器,只好放下书包,去冰箱里拿出两盒菜,煮了饭,等饭快熟的时候,把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她时间掐得很准,电饭煲“嗒”的一声,微波炉同时“叮”了一下,饭和菜就都好了。
涂阅把饭菜摆放好,于婉莹不用她打招呼便走了过来,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七点半,涂金木并没有回来。
直到涂阅洗完碗筷后要回房间写作业,涂金木都没有回来,想来今天又不回家了。
回到房间的涂阅轻声关上房门,终于垮下了一直挺直的背,站在门口愣神了许久,才走到书桌旁坐下,拿过一旁镜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天过去,头发依旧贴头皮梳得很整齐,她抬手摸上发绳,绑得很紧,指尖用力且小心地将它从头发上捋下来。
“嘶……”被拉扯了一天的头皮一下得到放松,迎接她的却是痛感。
她放下头绳,看着头发被头绳扎紧的位置弯曲着,此刻拱在脑袋上造型怪异,头皮很难受,头顶处的头皮更是犹如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抬手很缓慢地揉搓头皮,以此来缓解疼痛,又觉得这样的痛感,让她感到了真实。
镜子里的人眼睛并不如平时眼尾上挑,反而比扎起头发的时候能睁得大一点。等到头皮没有那么难受了,她才把头发很松地绑着,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写了几个字,她又走神了,今天的她走神次数尤其多。
她的家很奇怪,所有人都在维持着外人眼里幸福美满的模样,可她却从来没觉得真的幸福快乐。
就像是外表很完美,内里却已经发霉的橘子。
为什么?是因为父母并不相爱吗?可是不相爱的父母为什么可以在一起,为什么他们……
为什么他们不离婚呢?
涂阅已经算是很聪明的孩子了,可是她才三年级,哪里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人喜欢强扭的瓜,哪里又猜得透于婉莹和涂金木为什么没见过几次面就可以结婚,就可以生下她。
明明并不相爱却结婚,结婚十年都没有培养出感情,却都死撑着不肯放手。
面子这个东西实在虚无缥缈,好像存在,又无法触摸,涂阅真的想不明白。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家》。
涂阅在作文本上写下标题,然后顿住了。
过了有十几分钟,她才继续写。
‘我的家。
我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是模范夫妻,人人都说,我们家很温馨,看起来很幸福。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的谎言,她用起来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