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对对方并不太熟悉。
有一个卷发微胖的中年女人赶过来,一脸焦急道:“妈怎么样了?”看到褚夕,又很是生气道,“你爸呢?怎么回事!你奶奶出事了,他现在在哪里?”
褚盼挡在褚夕面前,对褚娣道:“行了,她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病房外的三人牵挂着病房内的一人,却没有等到好消息。
秋天到来,催黄树叶,枯黄树叶随风飘落,昨日气温还在顶点,今日便已是凉风习习,天气终于响应入秋的节气,开始降温了。
褚夕没有参加第二天的校运会,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白衬衫,站在灵堂角落,沉默地看着黑白相框里李丽华的样子。
照片里的李丽华比她认识的样子还要年轻不少,据说是当年她的丈夫死去的那年,她自己走了很远的路,在照相馆里为自己拍下的遗照。
周围人小声啜泣着,盖不住冰棺面前跪地男人的嚎哭。
褚建华扯着嗓子:“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妈——”
他已经哭了许久,嗓子沙哑,声音逐渐变小,却不防被人狠狠踢了一下。
褚盼面无表情收回脚,冷声喝道:“继续哭!”
褚建华害怕比自己大许多的大姐,他大姐一直都对他很凶,童年有些阴影在,只能委屈地扯着嗓子继续嚎着。
褚娣表情要比褚盼丰富,她恨恨盯着褚建华,恨不得立马让他给母亲陪葬。
褚盼,禇娣,盼娣盼弟,她们被取了这样的名字,在父母四十多岁的时候,给他们盼来的一个儿子,从此一切东西都要给他让步,家中家务她们做,水果零食要先让给他,明明成绩很好的两人要为他提早进入社会,赚了钱还要给他花,直到父母瞒着她们,给他全款买了婚房。
那笔钱包含了她们辛苦二十多年挣来的一部分,她们的人生和家庭从未得到家里任何帮助,却结了婚还在为父母弟弟付出,那时候潘然醒悟,和他们有了无法磨灭的隔阂。
她们恨父母偏心,对母亲忍受父亲家暴还对家里两个男性的无私奉献精神感到厌恶,母亲还要把她们也拉进这没有回报的深渊,无法劝阻,于是后面很少见面,眼不见为净。
她们没想到,母亲这么糊涂,居然卖了养老的房子,把钱都给了她儿子。
褚建华只是一个被溺爱长大,继承了父亲的暴力和爱吹牛的糟糕基因,没有任何本事的家伙罢了,他有什么本事能够拿着这笔钱做生意,只会把钱败光而已。
如今他把母亲气死了,只是让他在母亲灵前跪着痛哭已经太便宜他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传入褚夕耳中,他们瞧不起褚建华,小声八卦着他的糟糕行径,数落他的不孝和讽刺此刻的装模作样。
“这种气死自己亲妈的烂货,活该他老婆不要他。”
葬礼结束后,褚盼疲惫看向褚夕,柔声道:“褚夕,好好长大。”
她心疼这个侄女,却很赞同许佳当年抛夫弃子的行为,许佳做到了李丽华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又有足够的狠心抛下女儿,将来一定会成功的,绝对会过得比李丽华的人生还要好。
她想着,母亲当年如果离婚,她绝对不会怨恨她。
可惜即便是她自己,也很难做到不顾他人眼光离婚,更别说是母亲那个年代了,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没有接受过教育,不识字,那个年代人人都说女人一定要嫁个男人,要生个儿子,才会有依靠。
李丽华只是没有除此之外的其他认知,这也不是她的错。
她恨母亲,却没法完全苛责她。可怜她,却没办法接受她的做法。
褚夕很像从前的自己,一样的卷发,相似的长相,同样的血缘,甚至都有一个同样糟糕的父亲。
但她们有不一样的母亲。
褚盼摸了摸褚夕的头,道:“你妈妈很好。褚夕,要好好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