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哪天家里就多了个后妈弟弟什么的,爸爸顾不上我也是正常……”
涂阅不顾父母难看的神情,又放出了这么一句重磅炸弹。
“涂阅!这里是你能胡说的地方吗!”涂金木猛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
“你冷静点。”于婉莹在一旁提醒,涂阅有趣的发现,以往更容易在她面前爆发的妈妈此刻要比总是刻意装冷静的爸爸更平静。
涂金木好像这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假意整理领带,强忍脾气坐下。
只是在场众人又一次因为涂阅的话浮想联翩,里面暗含的意思实在丢人,他们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再讨论,只好用眼神交流。
涂金英咳嗽两声当和事佬:“阅阅以后缺钱跟大伯说,正是读书的时候,不要因小失大,耽误了高考。”
涂金木哪里能让一直暗自比较的大哥给涂阅生活费,这不就是在打他脸,忙道:“大哥这话就是说我的不是了,我哪里能缺了她的花销。”
涂金英看他一眼,点头道:“说的是,这年纪的孩子心思可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席间,涂阅去上了洗手间,出来后在洗手台边,看到了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涂思思。
“思思姐姐。”
涂阅冲她打招呼,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对话。
涂思思满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道:“你说我爸是不是脑子有病?”
涂阅把手放在感应水龙头下,水龙头迟钝两秒后才感应出水,她听到涂思思这样说,没什么反应。
涂思思边收口红边道:“亲戚一恭维,他就心甘情愿,什么忙都帮,什么钱都借,借了也不要人家还,自己大方一辈子,也要我跟着一起大方。”
“那些人有哪一个是真心实意的,都是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而已。你说,我凭空多出这么多弟弟妹妹,是不是太有福气了。”
涂阅笑了笑,她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些人说的提携弟弟妹妹的话,想来涂思思根本不愿意,换作是涂阅自己,也不一定愿意这样做,帮忙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不过你怎么回事儿?你爸以前老说你成绩很好,肯定能上重点。”
涂阅把手放进烘手机里吹干手,自嘲道:“我叛逆期到了。”
涂思思单手叉腰斜眼看她,挑了下眉,她记得这个堂妹以前可是很正经的,不过联想一下她在饭桌上说的话,或许跟她爸妈有关,她每次见到涂金木和于婉莹两人,都觉得他们假得很。
涂思思见她要走了,还是说了句:“不过啊,不管什么情况,女孩子不要放弃读书,这才是你能飞得更高更远的武器和手段,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耽误自己。”
涂阅回头,真心道:“谢谢你,思思姐姐。”
回到包厢,众人吃得差不多,饭后水果和甜点也都上齐,而派红包环节也开始了。
涂阅可谓收红包收到手软。
在场亲戚看涂金木和于婉莹的眼神,都好像在说他们虐待女儿,给涂阅塞红包都是当着两人的面又加塞了几百块,又嘱咐涂阅安心学习,有困难找他们。
涂金英更是把涂金木叫到一边数落,质问他们夫妻二人怎么会让这个年纪的孩子还要打工赚钱,直说得他无言以对。
晚宴后,众人都陆续散场,涂金木拉着涂阅塞进车后座,脸色阴沉坐进副驾驶,于婉莹没喝酒,所以由她开车。
大年夜晚,外面很热闹,烟花在天空炸响,绚丽的烟花在车窗玻璃上绽放,映在涂阅脸上,照得她眼里亮晶晶的。
车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车停到了银行,涂金木松开安全带,冷声道:“下车。”
涂阅深呼吸,跟着下车,于婉莹没有下车,而是沉默坐在驾驶位,连车都没有熄火。
涂金木近乎粗暴地扯着涂阅的手臂,将她拽到自助存取款机前,然后甩开她自己进去,一会儿后,他手里拿着一沓现金,推开安全玻璃门,走到涂阅面前。
“你今天来闹,不就是为了要钱。”
他把钱摔在她怀里,冷漠道:“这笔钱够你用到十八了,你自由了。”
他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温度,说完,不再看这个流淌着他的血脉的女儿,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砰的一声,汽车发动,与涂阅血缘最亲近,却又对她最冷漠的两个人,化作夜晚路上星光,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地上还掉了几张现金,涂阅捡起,她突然笑了一下,涂金木全然不担心,在这么晚的时候,在人来人往的路上,把这么多现金丢在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身上然后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走进自助存取款机隔间,关上玻璃门,然后把书包背在身前,拿出银行卡,将这些钱全都存进去。
一共四万八千,加上存款,涂阅松口气,又把今天收到的红包一一拆开,有零有整的,居然还有一个很卡通的红包,里面是两块钱。
或许是哪个小朋友给的吧,涂阅还有心情猜测着,数了数,去掉零钱,一共四千三百,全都一起存进卡里。
她冷静得好像在处理一件别人的事,又像是在看着另一个叫涂阅的人在做着这一切,情绪隔离在身体外,直到做完这些,她背着书包走在外面,烟花和路人欢笑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才突然惊醒。
涂金木说的对,她今天就是来要钱的。
她来要她应得的,她要钱,她要学费,要生活费,她要上学,要吃饭。
她还未成年,能提供给她的工作太少太少。
她丝毫没有在亲戚面前揭露他们两人虚伪面具后的快感,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对自己没有正常的爱,一遍遍亲眼目睹他们冷漠的嘴脸,从前对父母爱多于恨,后来恨又大于爱,如今,只剩无从落下的难过。
或许从今天起,她和那对夫妻就要彻底断了情份了。
涂阅抬头,烟花绚丽,刺得她眼眶发热。
冬天的夜晚不会因为这场烟花而变得温暖,轻薄的校服作用有限,她的鼻头通红,吸了吸鼻子,往租房的方向走。
今夜,难过痛苦的人又会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