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回头快速扫视一圈神情各异的三人,语调急促:“快去把浅曜的主治医师叫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浅曜居然会激动到直接昏过去。
联想到浅曜多年如一日的嗜睡与惧寒,苏纪的手心已渗出了汗。
他的身体或许比她以为的还要差。
要是公布消息的时候,再多想想浅曜的事就好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要挽留她呢。
纷乱的情绪很快被苏纪全部摒弃,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浅曜一定要没事。
她紧紧地抓住浅曜的手。
主治医师来得极快,几分钟之内,浅曜被转移进银盐虚幻大楼内专为他设立的急诊室。
血红色的手术中字样亮起,苏纪焦急地在外来回踱步。
其余人坐在门口,神情都不太好看。
半小时后,医生打开房间门走出,苏纪急忙上前,焦急不已。
“医生,他还好吗?”
医生脱掉口罩,神情轻松:“少爷手术中一直在喊经纪人小姐的名字……好在没事,只要休养几天就好。只是心情切忌再这样大起大落,病情容易反复。”
苏纪大松口气,踮脚越过医生去看他身后被人送往病房的浅曜。
医生伸手拦住想上前的其他人:“好了,另外三位先生先离开吧,少爷只和他的经纪人有话说。”
苏纪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同样赞同:“你们回去吧。这里只要有我来就好。”
病房内拉着窗帘,没有开灯,略显冰冷和昏暗。
少年安静地半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分不清究竟是被单的颜色更白,还是他的脸色更惨白。
见到苏纪的身影,他没有血色的唇努力地牵起笑意,声音也比平常沙哑低沉,倒显得一场术后长大了许多。
“姐姐,让你看笑话了。”
苏纪坐在他身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合适,替他掖了掖被角,心情复杂。
“你还在恢复期,别说话了,我今天会一直陪着你。”
出乎意料地,向来最听话的浅曜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明白。
“姐姐,我不要。”
他的手从被子和袖子里伸出来,捉住苏纪落在床边的双手。
他的体温冷得像冰。
苏纪把他的手合在自己的手心,试图把自己的温暖递给他。浅曜却把手抽出,反把她的手拢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合的掌上,声音轻轻地呢喃。
“你……到底为什么要走呢?”
“难道留在我的身边,对你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吗?”
他反反复复地问,苏纪还没有回答,他便好像要再次落下泪来。
苏纪谨记着医生的交代,不敢刺激他,解释道。“浅曜,我没想过,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就这么草率地……”
浅曜淡淡地笑起来。笑容看起来有些哀伤,比春季湖面上的薄冰更加脆弱而易碎。
他的声音像拂过湖面的春风,只是微弱到没能在湖面上掀起任何波澜。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之中裂开了。
“不是的,你并不是没有想到,姐姐。”
“你只是从来没有把心放在我身上,所以才会对我的爱视而不见。”
苏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爱……?
这个才半大的少年在说什么呢。
她伸手摸了摸浅曜的头,却发现并不烫。
他没有发烧。
浅曜垂眸,唇边的笑容泛起淡淡的苦涩。
“就连这种情况也一样……
我原本以为,对弱小的事物心生爱怜是人的天性,这个样子能更接近你。但结果好像适得其反。”
“苏纪,你总是会忘记,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或许现在换路线还来得及。”
苏纪心情复杂:“讨论路线是偶像组合营销时才会做的事,浅曜。”
“是啊。但如果连舞台上赋予我光环的设计都不能让我在你心里留下痕迹……不学着营销,我要怎么办呢?”
浅曜的声音轻得像自问自答,苏纪却觉得烫耳。她竭力说:
“我一直把你当做重要的……”
却说不下去了。
浅曜耸了两下肩,好像是笑了:“重要的什么,同事吗?”
苏纪不语。
在剖析真心的场合,如果撒下一个谎言的种子,就需要无数的谎言滋养。
她不是不能撒谎,但面对这样的浅曜,她不想。
至少在最后,给彼此都留下一些真实吧。
她委婉地说:“浅曜,医生跟我说你不能再经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浅曜猛抬头望她,瞳眸微亮,问:“你能不能不要走?”
苏纪沉默良久,说:“抱歉。”
浅曜眸中再次燃起的亮光熄灭了。
他扭过头去,望着日光照不透的厚布窗帘。
“……那谁又能让我情绪大起大落呢。”
苏纪从没见过神情这么冰凉的浅曜,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由离光,但是和由离光的冰凉不同,浅曜的冷更像秋风中时日无多的凋零落叶,即将在这个昏暗冰冷的幽蓝色病房燃尽最后一丝烛火。
苏纪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压抑得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