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正忙着伺候一位喝醉了的女士,脸上写满了无奈。
见付澄阳来,他朝卫生间的方向努努嘴:“薄城去洗手间了,还没出来。”
付澄阳问:“怎么会喝成这样?”
江屿冷哼一声:“都是跟薄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听薄城回过,组团来撬他的嘴来了。”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付澄阳,从他略有些迷茫的眼神中,明显感受到了他压根没听懂,便笑了笑,“薄城与薄家的关系有些微妙,我脱不开身,也不敢随便把他交给谁,刚好看到你微信,就把你叫来了,没耽误你事吧?”
“没事,跟你发微信时我已经下班回家了,晚上也闲着没事。”付澄阳随便扯了一句,随即又问:“但是,您叫我来这件事,薄总他知道吗?”可问完他又觉得后悔,怕江屿觉得他太事儿,但又实在没办法,薄城一会看到他,让他滚蛋都算好的,万一还迁怒江屿……
然而没等江屿回答,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话题中的人扶着门框,垂着头踉跄着走出来,付澄阳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而下一秒,薄城的头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当湿热的鼻息打在他颈侧的时候,付澄阳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站了起来,霎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刚刚那些顾虑,也瞬间付诸脑后。
比起那些喝得面孔血红的人来说,薄城的脸色反而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付澄阳没见过薄城喝醉的样子,他去北美时才十八九岁,而自己也还是个中学生,最出格的事也无非是背着家长偷喝两罐啤酒而已,自然,他也无法辨别薄城到底醉没醉,一时也不敢动弹。
“放心吧,他就是不上头,现在早就醉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不然我也不会叫你来,直接喊个代驾就把他送走了。”说着,江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付澄阳:“你开他的车走吧,万豪酒店,房卡应该在他身上,或者你到时候让前台经理帮忙开下门。”
付澄阳慌忙接过车钥匙,然后掏出手机:“我还是叫代驾吧。”
“怎么?”江屿不解,“小付总晚上也喝酒了?”
付澄阳讪讪一笑:“我没驾照。”
这多少令人感到一些意外,这些有钱的二代、老板们,谁家车库里没停几辆豪车?哪个不是踩着十八周岁的线立即就去考的驾照,而付澄阳竟然没驾照?
不过说到底也不关他的事,江屿便没再多问,帮着付澄阳一起将薄城架上电梯,就转回头照顾其他人去了。
电梯狭小的轿厢里,付澄阳架着薄城与他并肩站着。如同江屿所说,此时的薄城应该已经醉得毫无意识了,虽然眼睛还微睁,但眼神已经不聚焦了,和平日里那种凛冽的状态不同,眼前的薄城,温顺得仿佛一只巨犬,乖乖蜷在他身边。
但即便如此,付澄阳也没狂妄到会借此机会做点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薄城,然后等到电梯门打开,再同及时赶到的代驾小哥一起,将人放到车上,朝着万豪驶去。
比起安静的电梯,昏暗的车内更显静谧,无数盏路灯自车窗外扫过,付澄阳就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打量着身边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的人,眼神放肆而贪婪。
几天前,他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薄城,年少轻狂时那些萌动的爱意也将被他永远埋藏在心底,可几天后,他不仅见到了薄城,此刻他还自己身边,仗着他醉酒,放任自己的手臂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车速减缓,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
窗外的灯光终于不再变换,付澄阳低头,就看见垂放在真皮座椅上,挨在一起的两只手。
鬼使神差,他伸出小拇指,偷偷勾了勾薄城尾指,挤进他的指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与他指尖相扣,然后迅速地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倒数计时结束,绿灯亮起,随着路灯远去,车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之中,付澄阳收回手,将这仅仅天知地知他知的秘密随路灯一起抛在车后。
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时,付澄阳喊代驾停了一下车,然后自己下车去买了一瓶解酒药,又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瓶蜂蜜和两瓶电解质功能饮料,这才回到车上。
车辆重新起步,付澄阳将买来的东西都装进塑料袋里,弄出了一些窸窣的声响。
许是被这些响动吵醒,身边一直在昏睡的薄城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的人,花了几秒钟辨认之后,他哑着嗓音,些许疑惑地喊了一个名字——
“付……雪舟?”
窸窣的声音瞬间停了。
付澄阳扭头,昏暗中两人的视线交汇,然后,他就看见薄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如同昨天看见他时那样。
付澄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省下澄清这一步了,因为薄城的眼神,显然是已经认出他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薄城说道:“从我的车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