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以前,薄城在他这里代表着爱意,代表着无法言说,那么现在,薄城就像是一本他越读越读不懂的书,他不知道他每个表情每句话背后的意思,他总猜错他的心思,他做什么他都不满意,不知道如何才能讨他欢心。
但回想起刚才薄城咬牙切齿说的那句话,付澄阳觉得有一点必须明确:“我真的没有要找死,真的就是没力气了,吕驰他妹妹在水里跟八爪鱼成精了一样……”
话未说完,就见薄城走了过来,掰开他撑着门框的手,将他推进浴室里:“先洗澡,不把身体冲热不要出来。”
说着,他关上了门,直接将付澄阳关在了里面,直到水声响起,热气从门缝中透出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捞起扔在一边的毛巾,开门去了外面的另一间浴室。
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了干燥的衣服,薄城找僧人要了几包感冒药。走时,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问:“如果许的愿不想要了,应该怎么处理?”
僧人指了指庙门口的烛火正旺的铜炉:“烧掉就行。”
薄城点了点头,经过庙门口的铜炉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绸扔了进去,眼看着它在火中化为一团灰烬,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房间,付澄阳也刚洗好澡出来,正抱着他那件幸存的羽绒服坐在床沿打电话,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宽大的僧袍,里面估计什么都没穿,两条光裸的小腿从衣摆探出来,瓷白脚尖点着地。
“醒了?那没事了吗?医生怎么说?……我没事啊,不用客气,先照看你妹妹吧……”
挂了电话,他看向薄城身上的那一整套衣服裤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袍子:“为什么我的衣服是这样的?”
薄城懒得回答他,掏出刚拿来的感冒冲剂倒进杯子里,用热水冲了:“谁的电话,吕驰?”
“嗯,说他妹妹已经没事了,在救护车上吐了几口水之后就醒过来了。”
“喝了。”
满满一杯感冒冲剂递到付澄阳面前,他双手接过,小口吹着气:“衣服什么时候能送来?我们也早点走吧。”
“明天再说。”
付澄阳惊讶地抬起头,却顺着薄城的眼神看向窗外。外面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了,冬天本来天黑得就早,加上他们一顿折腾,此时晚间新闻都播完了。
白虎山其实不算特别高,下午付澄阳那慢慢悠悠的速度,爬到顶也不过一个小时不到,下山那就更快了。但到底夜间山路难行,加上夜里气温低,山间风又大,稳妥起见,确实等明天天亮了再下山会好一些。
在庙里睡一晚倒没什么,付澄阳自认也不是娇气的人,在哪里都能睡,之前宁城刮台风的时候,和泰组织高层抗台,他就在一楼铺了两张纸箱睡了一夜。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今晚好像得跟薄城躺在一张床上……
比起付澄阳的忐忑,薄城似乎对此没什么反应,事实上,他一晚上都特别的忙,不是拿着手机在查阅资料、回各种信息和邮件,就是在打电话,中途僧人送斋饭过来,他也是两口吃完,对付澄阳说过的话也仅限于“喝了”“把饭吃完”“快去睡”,而付澄阳生怕再惹他不快,也就老老实实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薄城让干啥他就干啥,十点一到,他就已经钻进被窝,闭上眼睛了。
或许是因为白天耗费了太多力气,又或许是因为感冒药的作用,总之,付澄阳很快便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还在冰冷刺骨的池子里,被他救起的小姑娘已经被人拉上了岸,一群人围着她又哭又笑,却没人发现他还在水里没上来。
碧绿的水波将岸上的人影折射得弯弯曲曲,像是超市门口迎客的充气人偶,付澄阳就这么在水里起起伏伏地看着他们,像是被水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突然——
深不见底的漆黑水里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拉。付澄阳死命地蹬着腿,但那只滑腻又冰冷的手就像是缠在他腿上一样,怎么都蹬不掉,直到他胸口越来越憋闷——
“付澄阳,醒醒,付澄阳?”
付澄阳瞬间睁开眼睛,像是被抛上岸的鱼一般大大地喘了口气,而刚刚梦里被冰冷池水包裹的感觉也逐渐被温热的触感代替。
他抬头一看,自己又躺在了薄城的怀里,而此刻的薄城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做噩梦了?”
他声线温柔得不像话,以至于付澄阳一时间竟无法分辨,他是否依旧置身于另一个梦境。
“没事了。”薄城轻拍他的背,一边还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发现体温似乎有些偏高。
正想下床去借个体温计来,手却被人拽住,没一会,那截光裸的小腿也缠了上来。
付澄阳贴在他的背上,嘴唇贴着他的脖颈,说话间的每一次细微张合,都带起他身上一片战栗。
“小城哥哥,跟我做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