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薄城的到来，乔绍钧很自然地就放了人，只不过解约的事两边并没有达成共识。

但本来就是私怨，在得知他打压和泰背后的原由后，付澄阳早就顾不上公司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去看那本日记。

刚刚付荣和乔绍钧的对话几乎令他身处宇宙爆炸的中心，他们说得每一句付澄阳都不曾知晓。

“我是不是太迟钝了……”付澄阳望着车窗外的景象，喃喃道。

“没有。”薄城伸手揉揉他的头，“或许这只是你的自我保护机制。”

站在门口听的那一小会时间里，薄城甚至感叹，幸好付澄阳的性格如此，才没有被“溺”死在这样的家庭里，还能像一尾捉不住的小鱼一样跃入他的世界。

上班时间，公寓楼下的停车位倒是不难找，薄城刚把车挺稳，付澄阳就迫不及待往楼上冲，按门锁密码时甚至急得怎么都按不对，还是薄城帮他开的门。

开门后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一路跑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日记。

“钥匙，钥匙放哪了？”

付澄阳急得在身上四个兜里乱翻一气，薄城拎着拖鞋跟在他身后，又将手伸进他外套的右边口袋，从里面摸出那把甚至还没有拇指指甲盖大的小钥匙，随即从付澄阳手里拿过那本日记，对着钥匙孔插了进去。

钥匙扭动瞬间，清晰的咔的一声在房间里回荡。

薄城将打开的日记递回到付澄阳手上，然后弯下腰替他换鞋，可鞋都换完了，直起身却发现付澄阳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

“怎么不看？”

付澄阳摇了摇头：“我不敢。”

“那我替你看？”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

付澄阳抱着日记独自坐到沙发上，薄城看了他一眼，进厨房给他热早饭，纵然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很快，食物的香气自厨房飘了出来，而付澄阳却无知无觉。

他沉浸在付雪舟的日记里，像是透过这些文字将他从小一起长大日夜相伴的哥哥，将他的家庭都重新认识了一遍。

明明他是被家里放弃的那个，但从哥哥的视角看来，他却更像是那个幸运儿……

【因为在我的书包里搜到一本小说，我妈冲到学校把借我书的同学臭骂了一顿。很好，我又要被孤立了。次次考第一到底有什么用？】

【我真的受够了家里那些绿叶菜了，全校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带饭。偷偷倒掉也不行，他们会查我的消费记录。】

【今天不用去补英语了，她给我换了老师，其实Eddy教得不错，人也很风趣，但她觉得他不了解国内的应试教育。】

【物理比上个月低了十分，她竟然找到了老师办公室要求老师给个说法……都说了是难度提高了，她却不信。】

【我是家长会唯一父母都到场的学生。】

【陈婉云说等我上了大学，要去陪读……要不我还是现在就死了吧。】

【跟朋友约好放假去欧洲玩，我打算下周去办签证，但付荣不肯给我做担保，他让我放假去和泰实习。所谓的实习就是你做什么，他都会说“你是错的”，然后将他所谓的“正确方式”讲给你听。你试过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会议室里罚站吗？你试过在所有员工面前被迫做述职演讲吗？或者在和泰所有员工眼里，我就是只猴子。】

【为什么付澄阳就可以玩，为什么付澄阳不用练琴，不用每次都考第一，不用吃那些难吃的菜，不用每天早起跑五公里？他不是我弟弟吗？为什么他不帮我分担这些？】

【作文题目：我的愿望。我写希望他们都去死……开玩笑的，我写希望人类灭绝，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她还打电话给他们，要他们关注我的心理健康。】

“付澄阳，吃饭，张嘴。”

一只小笼包递到嘴边。

付澄阳转头接过，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哀楚：“我都不知道哥哥他这么……这么的艰难，一直以来他们都把我排除在外，我不用弹琴不用考高分，他们也没把精力放在我身上过，除了我又闯祸，平时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以前我觉得他们偏心，但我也不怨恨他们偏心，因为哥哥真的很优秀，可是，可是……”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哥哥得到的所谓的“关爱”是建立在他一直以来的忍耐和痛苦之上的。

日记不停往后翻页，薄城手里的小笼包也逐渐见底，而付澄阳翻页的动作却突然停滞了下来，薄城投喂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视线追着他忘日记本上看去。

薄薄的那一页纸上，写着的却是……

【我改主意了，我不要让付澄阳陪我一起死了，我为什么要拯救他，我要留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受苦，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日日夜夜受折磨。】

【啊对了，还有薄城。真好笑，他真的以为我是对他用情至深求而不得才一次次威胁他的吗？当然不是啊，我只是享受操控别人的乐趣而已。简简单单把他的事情发到网上，就能让他家破人亡回到北美，至此和付澄阳做一对天各一方的苦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