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中的一层水分蒸发干净,金灿灿的油倒入锅底,小火慢慢的烧,油烧到冒烟,半盘肉沫滑入锅底。
——滋啦!
高温热油瞬间激发出肉香味,祝余拿起旁边的锅铲。
怀里忽然多了一把狗尾巴草,被整理成花束的模样,点缀了些其他野草,一只骨节粗长的手把他的手里的东西夺了过去。
祝余怔然。
花束交换铲子。
那只手扭动开关,火焰变大,铲子在边上晾了一会儿,才下锅铲了两下。
“炒肉火要大一点儿,让水分迅速烧干,肉下去不要立即翻炒,持续的高温才能达到美拉德反应,实现煎炒的目的。”
楼藏月说:“你先出去吧,我来。”
祝余退后几步,站在冰箱旁边,把活动区域腾出来。
肉末断生,楼藏月陆续下入其他配菜。
楼藏月回头,祝余低着头,在看那束花,他说:“来得匆忙,不要介意。”
很快,一盘肉末香菇出锅。
然后是一个丝瓜鸡蛋汤。
先煎一个蛋,加水,放入丝瓜片,煨在火上。
楼藏月转身,到祝余身前,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问:“怎么还喜欢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祝余没说话。
“躲我啊?”
“不是。”
前两次是,这次是祝余专门来的,在家隔壁市里的昌乐镇。
楼藏月看着他,思念得心口发紧,偏头亲了下祝余的唇,有心抱一抱祝余,刚刚离锅很近,身上沾了油烟味。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楼藏月问:“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这次分离也不算很久,半个月的时间,比前两次都短。
不知道祝余是不是察觉到了楼藏月的企图,他手臂绕到楼藏月身后,圈紧了一下。
一下就放开。
好像只是一个很轻的接触,又像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太突然了,楼藏月的心脏跳得咚咚响,腰间的触感还提醒他那是真实发生的。
祝余从身侧走过,楼藏月拉住手腕,惊讶与惊喜的视线望进祝余温润的眼。
祝余说:“水开了。”
他到小锅旁边,火关小,打入一个鸡蛋。
“吃饭。”楼藏月说。
开放式的餐厅,桌子不大。
楼藏月的腿很轻易地碰到祝余的腿。
他想,值了。
这半个月的东奔西跑、半个月的辗转反侧,被抛下的愤意和失落于人海的寂寞与难过,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给祝余擦了擦嘴角:“下次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我很好养的。”
祝余筷子一顿,看着楼藏月很认真地说:“抱歉。”
接着又像呢喃般说了句:“没有下次了。”
不知道祝余说的是真是假,楼藏月还是笑了起来。
“不过,”祝余深吸一口气,“你要是再不把手从我腿上拿走的话,今天晚上别想睡床。”
午饭吃过,祝余出门去戴远家,楼藏月也跟着去了。
戴远是兽医圈里有名的中兽医,祝余这次来昌乐镇,就是来向他学习请教的。
戴远就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病。
院子里有几只小狗扎了针,被固定在特制的架子上,防止乱动。
进到屋内,戴远看祝余来了,说:“来得正好。”
手术台上也是一个架子,一只京巴四肢跟外面的小狗一样,也被固定好了,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针灸针。
戴远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让祝余过来看:“这只狗是腰部扭伤了,扎——”他看向祝余。
“大椎穴,命门穴,肾俞穴,后海穴。”祝余说。
“肾俞穴在——”
祝余对答流畅:“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处。”
戴远满意地笑了下,开始施针。
祝余最近恶补了许多中兽医知识,再加上跟戴远学习,掌握得极快。
他是兽医,又具有中医基础,能较轻易地将二者融会贯通。尽管这样,戴远还是对他的进步速度感到震惊。
门外一对夫妇抱着一只缅因猫进来,让戴医生给她做个绝育手术。
楼藏月没打扰祝余,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他看到那只缅因猫时,眉头挑了下。
缅因猫也看到了他,对视一眼后,就将头扭了过去。
祝余扫了眼楼藏月的方向。除了楼藏月,缅因猫他接触得不算多。
戴远这会儿正忙,问祝余:“帮个忙,没问题吧?”
祝余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手术,当然没有问题。
半个小时后,祝余就从手术室出来了。
夫妇俩走了,明天再来取小猫。
楼藏月让祝余在他身边坐下:“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祝余抿了口水,示意他说。
“你之前让我带家长见你,其实那三只猫都不是我的亲戚。”
祝余没有意外:“你爸妈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做人。”
“……他们确实是第一次做人。”
“你变的?”
“嗯。”
祝余眉间动了下:“那你能把我变成猫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尝试。”
“不必了。”他只是有点好奇什么感觉,祝余又问:“那只布偶是人吧?”
“也不是,跟我一样,是猫。”
“哦,”祝余说,“还挺可爱的。”
“……”楼藏月后悔,好好的他提这茬干什么,“说回我父母,我爸你见到了,我也没见过,不过你已经见过我妈了。”
祝余心念一动,看着那只笼子里处于麻醉状态昏睡的小猫,惊讶道:“这是你妈?”
“你得对我负责。”
“啊?”祝余眼神无辜又迷茫。
楼藏月说:“我再也没有兄弟姐妹了。”
“……”祝余接受了他把楼藏月的妈妈绝育的事实,问:“你妈怎么到这来了?”
“我也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她都不认识我了。”
楼藏月勾勾祝余的手指:“你得对我负责。”
虽然逻辑关系有点牵强,祝余还是:“知道了。”
世界真奇妙,祝余想。
刚好歇了会儿,祝余又起身去给戴远帮忙。
戴远也就三十来岁,楼藏月把人家盯得死死的。
应该不能吧,三十岁,也不嫌自己老。
戴远这时候才抽空,往楼藏月那边扬了下下巴问:“谁啊?”
祝余低眉说:“姓楼,叫楼藏月,我……男朋友。”
戴远扎下一针,眼睁大了下,地看了祝余一眼:“看不出来啊!”
祝余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