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灯光如同融化的蜜糖,流淌在餐桌上,为每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息,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林灼看着沈聿夹起一筷子清蒸鱼,鱼肉雪白,纹理分明,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精致。他品尝的动作优雅而专注,细嚼慢咽,然后微微颔首。
“火候很好。”他评价道,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灼心底漾开一圈欣慰的涟漪。她弯起眼角,自己也尝了一口,鲜嫩的鱼肉几乎入口即化,调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本身的清甜。“这鱼很新鲜。”
对话从这里开始,自然而然地流淌开来。不再局限于对菜品的客套评价,而是像溪流漫过石子,触及了更深处。
林灼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金黄的蟹粉裹着嫩白的豆腐,口感绵密鲜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脱口而出:“这个季节的蟹粉真好,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总会在螃蟹最肥的时候,亲手拆蟹粉,给我们做蟹粉豆腐或者蟹粉小笼包。那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与“感谢宴”主题无关的、过于私人的话题。她有些讪讪地抬眼,看向沈聿,担心他会觉得无聊或冒昧。
沈聿却并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他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她因回忆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东西。
“外婆?”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并非追问,更像是一种引导,示意她继续。
这无声的鼓励让林灼放松了些许。她笑了笑,眼神带着怀念:“嗯,我外婆。她做饭可好吃了,就是有点唠叨。每次回去,都嫌我太瘦,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孺慕与温情,“后来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很少下厨了。再后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但那份怅然若失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
沈聿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后来”,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白灼菜心,往她的方向稍稍推近了一些。“多吃点。”他声音平淡,却让林灼心头一暖。他注意到了,她似乎更偏爱这道清爽的青菜。
“谢谢。”林灼夹了一筷子,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他,“你呢?你……好像很会处理海鲜?恋综那次,还有今天看你拿筷子的手势,都很熟练。”她记得恋综厨房里他利落处理鱼的样子,与这间现代化厨房的冰冷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沈聿的目光似乎随着她的话,飘向了某个遥远的点。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一个人住。那边中餐馆……不合口味。”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一幅与如今叱咤风云的沈总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孤身海外的学子,在陌生的国度,因为吃不惯当地食物,不得不自己动手,从生疏到熟练。
林灼微微怔住。她从未想象过沈聿也会有那样的时候。在她,甚至可能在外界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仿佛生来就站在顶峰,手握权柄,睥睨众生。可原来,他也曾有过需要自己动手解决温饱的、属于普通人的时刻。
“那时候……很辛苦吧?”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聿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只是客套的同情,还是真实的关切。他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好。”他避重就轻,语气依旧平淡,但林灼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于……孤寂的东西。那或许不是物质上的辛苦,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漂泊与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