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揉过头顶的触感，如同烙印，灼热地停留在发间，也更深地烙进了林灼的心里。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爵士乐慵懒的曲调此刻听起来异常刺耳，每一个音符都在放大着这份无处遁形的尴尬。

林灼死死地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她盯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指，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头顶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温热触感在反复回放。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是无心的？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她能感觉到沈聿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骤然冷却下来的低气压。他收回手的动作那么快，那么决绝，仿佛碰触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这种反应，比那个揉头发的动作本身，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堪和失落。

最终，是林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带倒了靠枕，但她顾不上了。

“时间不早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干涩得厉害，“我……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戏。”

她甚至不敢看他，目光慌乱地扫过地板，寻找着自己来时穿的那双软底鞋。

沈聿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之下，似乎绷紧着一根看不见的弦。他没有出言挽留，甚至没有就刚才那个突兀的动作给出任何解释，哪怕是一句苍白无力的“抱歉”或者“不小心”。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显疏离。

他走向玄关，步伐依旧从容，却无形中拉开了一段更远的距离。林灼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站在玄关处，林灼匆匆换上鞋子，手忙脚乱地去拉门把手。

“路上小心。”沈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客套话，与几分钟前那个伸手揉她头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灼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上。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室内的一切，包括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也包括……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

而门内，沈聿并没有立刻离开玄关。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那细微的、逐渐远去的、带着仓促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走廊恢复了死寂。

他缓缓低下头，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触碰过她发丝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柔软的、带着她洗发水清淡香气的触感。他微微蜷缩起手指，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情绪。

是失控。

是意外。

还是……某种被这温馨假象催化出的、不受控制的本能？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情。而刚才那个动作，无疑是一次彻底的失控。他怎么会……

他猛地收紧手指，转身，大步走回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林灼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凹陷。空气中，似乎也还隐约飘散着她带来的、与这冷清空间格格不入的温暖气息。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进行着一场无人得知的、激烈的内心审判。

归途的震荡

驶离市中心的车上，林灼靠在椅背里，紧闭着双眼。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如姐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她这副样子，担忧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饭吃得……不愉快？”她敏锐地察觉到林灼的情绪不对劲，不仅仅是疲惫。

林灼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没有……挺好的。菜他都吃了，也说味道很好。”

“那你怎么……”如姐不解。

林灼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个被沈聿揉过的地方。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自己柔软的发丝，但那奇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不是厌恶。

不是排斥。

而是一种……强烈的、让她心尖都在发颤的悸动。

在最初的震惊和尴尬之后，此刻独自一人，那份悸动如同解除了封印，更加汹涌地席卷而来。她回忆着他靠近时身上清冽的气息，回忆着他手指穿过发丝的轻柔力道，回忆着他那双在失控瞬间、似乎并不全然是冷静的眼眸……

“他好像……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