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因为她受伤而方寸大乱，抛下数十亿的生意。

他会因为她喊疼而心脏紧缩，动作笨拙却耐心地安抚。

他会因为她一个无意识的依赖动作，而心甘情愿地被禁锢在这病床前，彻夜不眠。

他会因为一个“失去她”的假设，而感受到灭顶般的恐惧。

这……就是心动吗？

不是协议框架下的表演，不是基于利益权衡的选择，而是不受控制的目光追随，是因她喜而喜、因她痛而痛的感同身受，是想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任何事伤害的强烈欲望，是……害怕失去。

沈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浓密而微卷的睫毛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不再抗拒，不再试图用理智去分析、去定义。他任由那汹涌的情感浪潮将自己淹没，去感受那份陌生的、滚烫的、带着刺痛却又让人沉溺的悸动。

是的。

他心动了。

清晰地，明确地，为这个此刻正脆弱地抓着他衣袖、沉睡不醒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墨蓝色开始透出熹微的晨光。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和曲线依旧平稳地跳动着。

林灼似乎在睡梦中变换了一下姿势，那只一直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力道微微松懈了一些，但手指依旧勾着他的袖口布料。而她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却在无意识中，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顺着床单滑落，指尖轻轻地、仿佛寻找温暖源一般，触碰到了他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一直未曾离开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

在触碰到他温热皮肤的瞬间，她的手指像是找到了归宿，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就那样安静地、依赖地，停留在了他的掌缘。

一个完全无意识的、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

却像一道最强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聿最后的心防。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再次交叠的手——他的手覆盖着她的，而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依偎着他的掌缘。

那一刻，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上只剩下这病床方寸之地，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和他胸腔里那再也无法抑制的、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看着两人交握（尽管是无意识的）的手，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却似乎安宁了几分的眉眼，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酸楚与无边柔软的暖流，轰然冲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冰封的心湖，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微微动了动被勾住衣袖的那只手，这一次，不是挣脱，而是极其轻柔地、用一种不会惊醒她的力道，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的手指能更舒适地停留。

然后，他就着这个更加别扭、却让他心甘情愿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沈聿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个寂静的、充斥着药水味的深夜里，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