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医院的VIP病房,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配置了顶级医疗设备的豪华套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清淡的香氛和林灼日渐恢复的生机。在沈聿近乎严苛的安排和康复师精心的照料下,林灼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颅内出血早已吸收,肋骨的骨裂在精准固定下愈合良好,虽然依旧需要小心活动,但疼痛已大大减轻,苍白的脸色也渐渐被健康的红润取代。
出院那天,沈聿亲自来接她。他没有询问她想去哪里,车子径直驶向的,是那处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寓——不是沈宅,也不是他们初次“约会”的那处,而是沈聿真正常住、更具私人气息的领域。
再次踏入这里,林灼的心境与第一次来时已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如履薄冰的局促,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归属”的安定感。
公寓的格局依旧开阔现代,但细节处却悄然发生了变化。玄关处多了一双属于她的、柔软的女式拖鞋。客厅的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她之前来这里时遗落的羊绒披肩。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摆放着她习惯用的那个牌子的维生素和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据说是周铭“偶然”购置的),与沈聿那些线条冷硬、质感高级的器皿放在一起,竟也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的行李被周铭妥善地安置在了主卧旁的那间客卧。房间宽敞明亮,带独立卫浴,视野极佳。衣帽间里已经为她预留了一半的空间,里面甚至提前挂好了几套符合她尺码的、面料舒适的家居服和康复期便装。
“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周铭,或者跟我说。”沈聿将她送到客卧门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她依旧略显清瘦的脸颊时,里面似乎藏着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灼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嗯,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温水,平静,温暖,缓缓流淌。
沈聿依旧很忙,早出晚归是常态。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公寓。林灼的作息因为康复变得规律,常常在他深夜归来时,她已经入睡。但每天早上,她总能吃到由沈聿聘请的营养师精心准备、符合她康复需求的早餐。而他,也会在出门前,习惯性地过问一句她当天的康复安排和身体感受。
晚餐是两人一天中相处时间最长的时刻。除非有推不掉的应酬,沈聿都会回来陪她一起吃。餐桌上依旧不算热闹,沈聿话少,大多时候是林灼在说,分享着康复中的点滴进步,或者刷到的有趣新闻,偶尔提及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剧组消息。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看向他时,给出一个简短的“嗯”或点头,但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专注的。
林灼能感觉到,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仅仅是将她的话作为信息接收,而是真正地在“听”。
有一次,她无意中提起康复训练后特别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酒酿圆子,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第二天晚上,那份温热的、散发着熟悉甜香的酒酿圆子,就出现在了餐桌上。她惊讶地抬头看他,他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周铭顺路。”
她知道,周铭的“顺路”,大概率是专程。
这种不动声色、却细致入微的照顾,像无数细小的暖流,无声地浸润着林灼的心。
夜晚,是他们关系悄然升温最明显的时段。
有时,沈聿会在书房处理完工作后,来到客厅。林灼因为白天睡得太多,或者单纯的贪恋这份静谧的陪伴,也会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看一本书,或随意浏览着平板电脑。
沈聿会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他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键盘敲击,或是平板里偶尔传来的轻微视频声响。
但这种沉默,不再是冰冷和尴尬的,而是舒适的,充满安全感的。仿佛两只曾经各自舔舐伤口的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共处一隅的同伴,无需言语,只需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便已足够。
偶尔,林灼看到有趣的片段,会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他会从屏幕前抬起眼眸,目光与她相遇,那深邃的眼底虽无笑意,却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反而像沉静的湖面,映着她小小的、带着笑意的影子。
她会指着屏幕跟他分享:“你看这只猫,好傻。”或者,“这个剧情反转真有意思。”
他不会做过多的评论,最多只是牵动一下唇角,或者给出一个极其简短的“是”或“不错”。但那份愿意倾听和回应的姿态,本身就已是一种巨大的改变。
肢体上的接触,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静谧靠近中,变得自然而然。
她递水给他时,指尖会不经意地触碰。
他起身去倒咖啡,经过她身边,衣角会轻轻擦过她的膝盖。
有一次,她在沙发上看着看着书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羊绒披肩,而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但那披肩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极淡的雪松气息,却告诉她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