匝道像一条扭曲的灰色巨蟒,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却无法驱散那粘稠的、令人不安的夜色。保姆车引擎咆哮着,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这条看似是生路的通道上亡命飞驰。
后方,三辆无牌车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丝毫没有因为进入匝道而放弃。他们的车灯如同野兽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更加刺眼和充满恶意,不断闪烁,试图干扰老张的视线,甚至几次更加凶狠地撞击保姆车的车尾和侧后方。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每一次都让车身剧烈震动,也狠狠敲打在车内每一个人的心上。林灼和小王被安全带紧紧勒住,随着车辆的晃动而摇摆,胃里翻江倒海。物品散落的声音从车厢各处传来,更添混乱。
“疯子!这群疯子!”老张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虬结,他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道路,额角的汗水已经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他试图利用匝道的弯道甩开对方,但对方显然也是驾驶老手,封堵得滴水不漏。
山猫的脸色冷得像冰,他一手牢牢抓住扶手稳定身体,另一只手依旧按在通讯器上,保持着与沈聿的连线。他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实时情况:“对方仍在持续撞击,意图不明,但极度危险。我们正在XX匝道,即将进入辅路……”
通讯器那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但山猫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山。他甚至能想象出老板此刻的样子——紧绷的下颌,冰封的眼神,以及那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
林灼紧紧闭着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淹没她的感官。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小王抓着她手臂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窗外,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和逼近的车影,交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想起沈聿。想起他得知她被袭击时那骇人的暴怒,想起他抱着她说“没有人可以动你”时的坚定,想起他因为她而打破所有规则……如果……如果这次她真的出了事,他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比面对危险更深切的恐惧和……不舍。
“老张,能冲出去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在试!”老张咬牙,目光扫过仪表盘和后视镜,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前方是一个弧度较大的弯道,弯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条更宽阔的辅路。那是希望所在。
“坐稳了!过这个弯,我们加速上辅路!”老张低吼一声,看准时机,猛地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向着弯道内侧急打!
然而,就在这一刻——
谁也没有注意到,方才驶过的路段,有一辆洒水车经过,留下了大片未干的水迹。夜间低温让这层水膜变得异常湿滑。
轮胎在急速转向中,猛地失去了与地面的有效抓地力!
“吱嘎——!!!!!”
刺耳至极的摩擦声撕裂了夜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轮胎声响都要尖锐、绝望。车身不再听从方向盘的指令,失控地向着弯道外侧甩去!
“失控了!”老张目眦欲裂,拼命反打方向盘,脚下猛点刹车,但一切都已是徒劳。巨大的惯性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整辆车狠狠抛向路边!
“啊——!”小王的尖叫声淹没在更大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声中。
林灼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翻滚、颠倒。巨大的离心力将她狠狠甩向车门,安全带勒得她胸口一阵剧痛,几乎窒息。她的头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侧面的车窗,虽然车窗是特制的防弹玻璃,没有碎裂,但那沉重的闷响和瞬间的眩晕感让她眼前一黑。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极其遥远、却又撕心裂肺到扭曲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