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我需要冷静一下。”
“在你弄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为我好’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灼背对着他,声音像是从极寒的冰原上吹来的风,不带一丝温度和情感,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冰棱,狠狠砸在沈聿的心上,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单薄而挺直的背影,那里面不再有对他敞开的柔软,只剩下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屏障。他想开口,想解释,想收回那句愚蠢的、伤人的话,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的她听来,都只会是苍白无力的辩解,甚至可能让她更加厌恶。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海啸,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再一次,亲手将她推开了。用他最害怕的方式。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仿佛要将这决绝的画面刻入骨髓,然后,拖着沉重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离开了公寓。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微弱的声音,却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宣告着某种温暖的、亲密的东西,暂时碎裂了。
林灼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站了许久。直到确认他真的离开了,那强撑着的、挺直的脊梁,才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下来。她没有哭,眼泪仿佛在刚才那场对峙中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带着微颤的呼吸声。
沈聿那句“暂时对外宣称分开”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打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
分开?
又是分开?
历史仿佛在她面前开了一个恶劣而残酷的玩笑。上一次,是他傲慢的掌控和冷漠的处理,逼得她决然离开。而这一次,在她最需要并肩作战、共同面对的时候,他却选择了“保护性”的远离?
这算什么保护?这分明是抛弃!是他在巨大压力下的退缩和自保!
一股尖锐的疼痛和屈辱感再次袭来,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她甚至开始怀疑,他之前那些所谓的改变、那些笨拙的真诚、那些深情的告白,是不是都脆弱得不堪一击?一旦遇到真正的风暴,他潜意识里那套商人的权衡利弊、切割止损的思维,就会立刻占据上风?
那本记录她“足迹”的册子,那些深夜的坦诚对话,那条象征“心门钥匙”的手链……难道这一切,都比不上外界那些污秽的舆论和恶意的攻击吗?
信任,那堵在他们共同努力下,好不容易重新垒砌起来、尚且不算坚固的墙,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她心口冰凉。
她就这样蜷缩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白,渐渐染上黄昏的暖橙,又最终沉入墨蓝的夜色。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仿佛这浓稠的黑暗,才能给她此刻破碎的心一丝微不足道的掩护。
“叮——”
被重新插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灼没有动。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打电话的人有着无比的耐心。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伸手拿起了听筒。她没有说话。
“灼灼?是妈妈。”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而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你还好吗?妈妈看到新闻了……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林灼一直强忍着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灼灼?你在听吗?别吓妈妈……”母亲的声音更加焦急。
“……妈。”林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