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事实陈述,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部分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台下原本一面倒的尖锐气氛,明显出现了松动和分化。不少记者开始认真审视她提供的时间线和证据,交头接耳间,质疑的声音虽然仍在,但已不如最初那般肆无忌惮。
然而,徐建雄安排的后手,或者说,舆论本身对“感情八卦”远超“事实逻辑”的天然嗜好,注定不会让这场风波就此平息。
就在现场气氛稍缓,主持人试图引导进入下一个环节时,观众席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声音却异常洪亮的男记者,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将麦克风戳向前方,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私密的问题:
“林小姐!你说了这么多关于事业和奖项的事实,我们暂且听着!但你别想避重就轻!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你和聿恒资本沈聿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份协议,无论时间点如何,总归是存在的吧?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不光彩的关系吗?!请你正面回答!”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再次砸入刚刚稍有平复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所有镜头瞬间重新聚焦在林灼脸上,捕捉着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后台的芳姐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苏晚更是气得直接骂出了声。二楼监控室内,沈聿的拳头骤然握紧,眼神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提问的记者,周铭立刻低声通过对讲机确认此人的身份和位置。
全场目光的焦点,舞台中央的林灼,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脸上那职业化的、优雅沉静的面具,几不可查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厌倦,一种对反复纠缠于被扭曲过去的极度疲惫,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即将破土而出的决绝。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在积蓄着什么。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张力。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虚握在手中的、那张芳姐提前为她准备的、写满了标准公关回应要点和可能问题标准答案的提示卡,举到了胸前。
台下记者们屏息凝神,以为她要照本宣科,给出一个滴水不漏却毫无温度的官方回应。
然而,下一刻——
“刺啦——”
一声清晰而刺耳的纸张撕裂声,通过她佩戴的微型麦克风,被无限放大,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只见林灼双手捏住那张卡片的两端,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将它从中间,一撕为二!
白色的卡片碎片,如同被折断的翅膀,轻飘飘地从她指尖滑落,坠在光洁的舞台地板上。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后台的芳姐和苏晚,也包括二楼监控室里瞳孔骤缩的沈聿。撕毁提示卡?在如此重要且敏感的公开场合?这简直是……疯了!这完全脱离了任何预设的公关剧本!
林灼仿佛没有看到台下那些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她抬起眼,目光不再平静,而是燃着两簇冷静而炽烈的火焰,直直地看向刚才那个提问的记者,也像是透过镜头,看向所有关注着这件事的人。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不再是最初那种平稳的叙述,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清晰而强大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面上的冰雹:
“关于我和沈聿先生的关系——”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不需要任何被扭曲的‘契约’来定义!”
这句话,石破天惊!她直接否定了那份“协议”对定义他们关系的资格!
“更不需要,任何人,用任何肮脏的臆测,来为我们贴上标签!”
她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天,在这里,我,林灼,站在你们面前,不是以一个需要为自己辩解的清白者身份,而是以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和真实情感的成年人身份,来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