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让那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周随没看那边,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周舒喃还剩大半串的烤玉米上,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在夜市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点低哑:“不吃辣?”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周舒喃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赶紧点头:“嗯,不太能吃。”
周随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拿起手边的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过于清晰冷硬的侧脸线条,也隔绝了旁边那桌令人不适的打量。
那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不太好惹,收敛了不少,声音也压低了。
周舒喃捏着烤串的木签,心里有点异样。他刚才……是故意的吗?用那种方式,打断了旁边的喧哗,也算……变相地帮她解了围?
她偷偷抬眼去看周随。他微仰着头抽烟,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有点空茫。烟雾里的他,看起来没有在学校里那么强的攻击性,反而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孤独感。
周言一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拿起一串烤鸡翅,放到周舒喃盘子里,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桌上的人都听见:“喃妹,以后在学校里,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别怕。找你随哥。”
他特意加重了“随哥”两个字,还朝周随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舒喃刚咬了一小口的玉米差点噎在喉咙里。哥!你到底在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周随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雾后的眼睛扫了周言一一眼,没说话。
宋江立刻接话:“对对对!找随哥!随哥厉害着呢!保证没人敢惹你!”他说完,还冲周舒喃眨了眨眼。
周舒喃尴尬得脚趾抠地,脸都快埋进盘子里了。她能感觉到,周随的目光似乎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很短暂,却让她如坐针毡。
这顿饭,对周舒喃来说,吃得简直是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周言一去结账,宋江和岳郎勾肩搭背地去旁边买奶茶。
桌子旁只剩下周舒喃,和站起身准备走的周随,以及安静的李辞屹。
晚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周舒喃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一盒插着吸管的酸奶被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周舒喃惊讶地抬头,看到周随已经收回了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解辣。”
说完,他双手插兜,对李辞屹说了句“走了”,便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夜市的人流。
周舒喃愣愣地看着桌上那盒草莓味的酸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他什么时候买的?是特意给她的?就因为周言一说她不吃辣?
李辞屹看着周舒喃惊讶的样子,难得地笑了笑,声音温和:“随哥他人不坏,就是话少。习惯就好了。”说完,他也跟着离开了。
周言一结完账回来,看到桌上那盒酸奶,又看看自己妹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挑眉笑了:“哟,阿随还挺细心。走吧,喃妹,回家。”
回家的路上,周舒喃抱着那盒酸奶,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冰凉的酸奶盒贴在掌心,却好像有点烫人。
她想起周随点烟时冷漠的侧脸,想起他帮她捡笔时修长的手指,想起他画辅助线时的利落,想起他刚才放下酸奶时平淡的语气……
暴躁的,沉默的,细心的,孤僻的。“校霸”,“精神病”,哥哥口中“仗义”的哥们。
这些碎片化的印象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无比矛盾的周随。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同桌了。
而那种最初纯粹的恐惧,在经历了捡笔、解围、画辅助线和这盒突如其来的酸奶之后,似乎悄悄地变质了。里面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好奇,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微小的悸动。
周言一看着身边抱着酸奶发呆的妹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的傻妹妹,看来还没开窍呢。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