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喃几乎是逃回家的。
她把自己摔进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黑暗里,周随那双通红、震惊、又带着茫然的眼睛,和他撑在墙上微微发抖的手臂,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她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挺厉害的”?
对着一个刚把她堵在墙角、凶得像要杀人、而且刚刚被揭露有“精神病”的校霸,说她觉得他“挺厉害的”?
周舒喃羞耻得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脚趾都抠紧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讽刺他?会不会更生气了?明天去学校,他会不会……
各种可怕的猜想让她一夜都没睡安稳,梦里都是周随阴沉着脸追着她跑的景象。
周六早上,周舒喃顶着两个黑眼圈,磨磨蹭蹭地起床。她甚至阴暗地希望周末能再长一点,长到足以让周随忘记周五下午那场灾难性的对峙。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周一早上,周舒喃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走进教室。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周随已经在了。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看窗外,而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似乎……少了点上周五那种骇人的戾气。
周舒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是僵直的。
整个早读课,周舒喃都如坐针毡,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她竖着耳朵,留意着旁边的动静。周随一直很安静,除了翻动书页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声响。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课间,周舒喃想去接水,又怕起身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只好忍着口渴,假装认真看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上周小测的卷子。周舒喃拿到自己的卷子,92分,最后那道大题果然扣了分,虽然她后来按照周随画的辅助线理解了,但步骤写得不够规范。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周随的卷子就随意地摊在桌上,鲜红的“48分”异常醒目,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随意勾选的ABCD,透着浓浓的敷衍。
数学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讲到一道选择题时,点了周随的名:“周随,这道题班里就三个人做对,你蒙的哪个?说说理由。”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周随上课不听讲,考试靠蒙,让他讲题简直是公开处刑。
周舒喃的心揪了一下,偷偷看向周随。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他看了一眼题目,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数学老师等了片刻,不耐烦地皱起眉:“不会就站着听!”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周随的眉头拧紧了,下颌线绷得很直,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攥成了拳。那种熟悉的、即将爆发的低气压又开始弥漫。
周舒喃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起哥哥说的“他听不清”,想起病历上“创伤后应激障碍”、“听觉异常”的字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就是……不想看到他被这样对待。
就在数学老师准备让他坐下,继续讲课的时候,周舒喃猛地举起了手。
“老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道题……我好像有点思路,能让我试试看吗?”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随的,都瞬间转移到了她身上。周舒喃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看着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解围,点了点头:“好,周舒喃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