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薄荷膏事件之后,周舒喃觉得,她和周随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又薄了一层。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生人勿近的尖锐戾气,似乎被磨平了不少棱角。周舒喃甚至敢在他心情看起来不算太糟的时候,指着物理练习册上的一道题,小声问一句:“周随,这个……你看这样解对不对?”
周随大多时候会瞥一眼,然后要么极简地“嗯”一声,要么就用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两下,给出关键提示。周舒喃就会像得到糖果的小孩,眼睛亮一下,低低道谢,然后埋头继续演算。
这种细微的互动,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暖。周舒喃开始觉得,这座沉默的冰山,内里或许并不是彻骨的寒,而是蕴藏着她不了解的热源。
期中考试的气氛越来越浓,连课间的打闹都少了许多,多了不少埋头苦读的身影。周舒喃文科不错,但理科,尤其是物理,始终是她的软肋。晚自习时,她对着最后一道综合大题愁眉苦脸,草稿纸画满了一张又一张,还是毫无头绪。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周随。他破天荒地没睡觉,也没玩手机,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物理辅导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也遇到了难题。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周舒喃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他好像也在认真看书,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她叹了口气,准备放弃,明天再去问老师。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的草稿纸从旁边推了过来,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周舒喃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随。他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轻轻打开纸条。
上面是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正是她卡壳的那道题的清晰解题思路,每一步都写得简洁明了,甚至比她参考答案上看到的还要巧妙。在最后,他还用红笔标注了一个易错点。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周舒喃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她转过头,看着周随线条冷硬的侧脸,小声说:“谢谢……你这个方法比答案简单多了。”
周随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周舒喃弯起嘴角,心里那点因为考试而来的焦虑,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她拿起笔,顺着他的思路,很快解出了答案,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感让她心情都明亮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周舒喃把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小心地夹进物理书里,像珍藏什么宝贝。她心情很好,一边整理书包,一边轻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周随已经收拾好了,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座位旁,似乎是在等她?这个认知让周舒喃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加快动作,拉上拉链,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今晚月色很好,清辉洒在安静的校园里,树影婆娑。他们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走到楼梯口,周舒喃正准备下楼梯,周随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
周舒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明天……”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明天考试,别紧张。”
周舒喃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周随……在安慰她?让她别紧张?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讶和难以言喻的欣喜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站在原地,忘了反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周随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别扭:“你基础不差,正常考就行。”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下了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周舒喃还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夜晚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骤然升起的温度。
他……居然会安慰人?还是用这种……别别扭扭的方式?
这个发现,比解出十道物理难题还要让她感到雀跃。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往下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傻乎乎的弧度。月光照在她身上,也照进了她心里,亮堂堂的。
回到家,周言一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喃妹回来了?今天这么晚?”
“嗯,晚自习多做了一会儿题。”周舒喃换好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