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舒喃是被窗外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吵醒的。腊月二十九，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解锁的瞬间，她习惯性地先点开了微信。

然后，她像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僵住了，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微信朋友圈图标上，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数字“1”。

她的心猛地一跳，带着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手指有些发抖地点了进去。

消息列表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点赞通知。来自那个灰色的系统默认头像，那个简单的“随”字。

他点赞了她昨晚发的那条关于水仙花的朋友圈。

【希望春天快点来呀。】

下面，黎梨的评论是：“哈哈哈我的也发芽了！一起等春天！” 周言一的评论是：“傻妞，春天还早呢。” 而现在，夹杂在这些熟悉的昵称和头像中间，是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熟悉到刻进心里的灰色轮廓。

他居然……点赞了？

周舒喃盯着那个小小的灰色头像和旁边的“随”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它看穿。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地狂跳，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不是做梦吧？那个几乎从不发朋友圈、也从不给人点赞的周随，居然给她点赞了？

是因为昨天傍晚的偶遇？还是因为那条关于小猫的、他回了一个“嗯”的消息？或者……他只是随手一点？

无数个猜测像泡泡一样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又是惊喜，又是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傻笑起来。

这个点赞，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她一整天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快乐里。帮妈妈贴春联时差点把福字贴歪，被妈妈笑着数落“魂不守舍”；和周言一一起打扫卫生时，居然主动哼起了歌，惹得周言一用鸡毛掸子戳她脑袋：“喃妹，捡钱啦？这么高兴？”

周舒喃只是笑，不回答，心里的那个小秘密，像含着一颗糖，慢慢地融化，甜到了四肢百骸。

除夕夜终于在一片喧闹和期盼中到来。家里的电视开着，播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没人认真看，但作为背景音却增添了十足的年味。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最后一道汤，爸爸和周言一正在为了一盘饺子里哪个包了硬币而“斗智斗勇”。

窗外，鞭炮声和烟花炸响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五彩斑斓的光不时照亮夜空。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周舒喃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柔软的抱枕，看着眼前这温馨热闹的一切，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但在这满满的幸福之中，总有一小块地方，在悄悄惦记着另一个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也是一个人吗？会不会……也在看烟花？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家庭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屏，是各种拜年表情包和红包。她往下滑，找到那个灰色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问小猫，他回“嗯”的那里。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马上就要零点了，要不要……给他发一句新年快乐？

发什么好呢？直接发“新年快乐”会不会太正式？加个表情符号？会不会显得太幼稚？他会不会觉得烦？

她纠结了好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眼看时间快要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窗外的鞭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电视里主持人也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她心一横，闭上眼睛，飞快地打了四个字，然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按下了发送。

【新年快乐。】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电视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倒计时欢呼声：“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在同一时刻集体绽放，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震天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彻了整个城市。

“新年快乐！喃喃！”妈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