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喃像被烫到一样，赶紧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新年快乐。”

周随看着她迅速低下去的脑袋和红透的耳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峰，喉结滚动，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节：“嗯。”

算是回应了。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安静。黎梨赶紧活跃气氛：“你们买好东西了吗？”

“还没呢，随便逛逛。”宋江接话，“你们呢？喝奶茶？”

“对啊，正准备买。”黎梨点头。

“那你们买，我们就不打扰了。”宋江倒是很识趣，拍了拍周随的肩膀，“随哥，辞屹，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周舒喃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再见。”李辞屹礼貌地道别。

周随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周舒喃一眼，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转身，和宋江他们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三个走远的背影，周舒喃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哇！吓死我了！”黎梨拍着胸口，眼睛却亮晶晶的，凑到周舒喃耳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舒喃！你看到没有！周随刚才看你了！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你别瞎说！”周舒喃的脸轰一下更红了，伸手去捂黎梨的嘴，“就是碰巧遇到而已！”

“才不是呢！”黎梨躲开，一脸“我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他刚才那个眼神！绝对有问题！而且你脸这么红！还不承认！”

“我没有！是太阳晒的！”周舒喃嘴硬，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忍不住又回头，看向周随他们消失的方向。街上人来人往，早已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但刚才他那短暂的一瞥，和他那声低沉的“嗯”，却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阳光下的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平时在学校里那么冷冽了。

是因为新年的缘故吗？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买奶茶，饿死啦！”黎梨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现实。

买好奶茶，两人继续逛街。但周舒喃却有点心不在焉了。试衣服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想，这件他会不会觉得好看？看到男装店，会忍不住想象他穿上的样子。

就连吃饭的时候，脑海里都会偶尔闪过他站在店门口那个挺拔的侧影。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明明只是偶遇，说了不到三句话，却让她的一颗心，乱了整整一个下午。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会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而雀跃不已，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心慌意乱，会不受控制地在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事物上，都看到他的影子。

傍晚，和黎梨分开后，周舒喃坐公交回家。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握着手机，点开了那个灰色的头像。

她很想发条消息过去。

比如“今天好巧啊”，或者“你们逛得开心吗？”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她怕打扰他，也怕得不到回应，更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

最后，她只是点开朋友圈，发了一张今天和黎梨在饰品店对镜自拍的照片（刻意避开了周随可能出现的背景），配文：

【和梨子逛街开心！新学期加油！】

发完，她放下手机，心里带着点微甜的期待和忐忑。

他……会看到吗？

回到家，周言一已经回来了，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她进门，抬头问：“喃妹，逛得怎么样？战利品呢？”

“还行，买了点小东西。”周舒喃把袋子放下，装作不经意地问，“哥，你们今天电玩城好玩吗？”

“还行吧，老样子。哎对了，我们还碰到阿随他们了。”周言一随口说道。

周舒喃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哦？是吗？他们也去玩了？”

“没，就在街上碰到了，聊了两句。阿随那家伙，还是那副死样子，话少得可怜。”周言一撇撇嘴，继续埋头打游戏。

周舒喃“哦”了一声，没再问，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开心。原来，他后来也没有去电玩城。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今天下午的那场偶遇，似乎变得更加特别了一点。

晚上临睡前，周舒喃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

她发的那条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黎梨评论：“今天超开心！下次再逛！” 周言一评论：“败家娘们。”

她一条条看下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在点赞列表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

周随。

他又点赞了。

虽然依旧没有评论，但周舒喃却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地笑了。

夜色渐深，城市另一端，周随放下手机，拿起那本物理辅导书。

台灯光线下，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今天新买的、笔杆是暗夜蓝色的签字笔。

笔很顺滑，和他之前用的不太一样。他想起下午在店里，鬼使神差买下它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那个在马路对面，低着头，脸颊绯红的女孩身影。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联想，目光重新聚焦在书本上。

但书页上的公式，似乎也变得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新年的第一次“偶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人各自的世界里，都漾开了一圈细微的只有自己才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