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两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暴躁。
苏晚蜷缩在布满灰尘的杂物后面,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林哲刻意拔高、带着惊慌和指责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追我们?!我警告你们,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小子,你找死!”一个男人恶狠狠地骂道。
“那个女孩呢?藏哪儿了?交出来!”另一个声音逼近。
“什么女孩?就我一个人!我看你们是认错人了吧!”林哲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似乎在周旋。
外面传来了推搡和争执的声音,似乎林哲被他们围住了。
苏晚在杂物间里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突然,林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愤怒和误导:“好!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包里有!都给你们!别伤害我!那边!往那边跑了!穿白衣服的!刚跑进那个候车室了!”
他似乎在慌乱中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并且故意制造出翻找钱包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和低声交谈。
“……追!”
“算你小子识相!”
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林哲所指的、完全相反的方向远去了。
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晚依旧不敢动弹,蜷缩在黑暗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几秒钟后,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三下叩门声响起。
笃,笃,笃。
是林哲和她约定的暗号!
苏晚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颤抖着手打开了插销。
门被拉开一条缝,林哲闪身进来,迅速重新关好门。他的额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暂时甩掉了,”他压低声音,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我指了反方向,他们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危急关头如同神兵天降,用智慧和勇气将她从虎口夺下的少年,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而是无法言喻的感激、依赖和……终于落地的安心。
(合:新生与未散的阴霾)
林哲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狼狈的模样,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又觉得唐突,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了,晚晚,没事了……哥接到你了。我们安全了。”
安全了……
这三个字,像是最温暖的咒语,抚平了她所有紧绷的神经。
他拉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确认那两个人没有折返,这才带着她,从另一条更隐蔽的通道,七拐八绕,最终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真正离开了濠门中心客运站这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旋涡。
当外面街道上明媚、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全身,当带着咸湿海风气息的空气彻底包裹住她时,苏晚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自由了。
她逃离了寿江,逃离了父亲,踏上了这片承载着她所有梦想的土地。
林哲站在她身边,红色的外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他看着她,笑容温暖而有力:“欢迎来到濠门,晚晚。”
苏晚抬起头,迎着阳光,泪水依旧在流,嘴角却努力地、一点点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她做到了。
然而,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新生时刻,林哲看着她额角已经凝结却依旧刺目的伤疤,以及身上隐约可见的淤青,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沉重。
他知道,逃离只是第一步。将她从车站救出,只是故事的开始。她身上带着过去的伤痕,未来也必定充满未知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们在一起。
他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
“家……”苏晚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而温暖的词汇,任由他牵着自己,汇入濠门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正好,前途未卜。但身边有这个人在,她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只是,那两个如同跗骨之蛆的男人,真的会如此轻易放弃吗?父亲苏建国的震怒,又会以何种方式,跨越城市,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