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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面若桃花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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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真惊着了傅如初。他快步上前俯身,白衣委地他伸出修长手指轻探少女鼻息——还好,呼吸平稳应无大碍。

只是男女有别,他不便搀扶。如初连忙起身后退一步,躬身作揖“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既跌落我院中,家中又无婢女可相助。为姑娘清誉计,我这就去报官,请医士同来。”

小花一听,暗叫不好,还报官?扶我起来不就完了!她立刻深吸一口气,装作悠悠转醒,翻身坐起扶额作痛苦状:“公子不必劳烦,只是摔了一跤,缓缓便好。”

如初细看坐在地上的少女,心中一惊,这装束好生眼熟,莫非是日间仗义执言的那位女侠?可这双肿如桃子的眼睛,又让他不敢相认。况且女侠何必翻墙?

“姑娘何以从墙头跌落?”他试探道。

小花支支吾吾,说是进城寻亲,眼睛受伤记不清地址,怕敲错门惊扰人家,才想着先进来看看再说。

如初颔首:“姑娘访友的方式,倒是别致。”

小花皱眉闭目,疯狂思索对策。待打好腹稿,她慢慢睁眼抬头,却心中大惊——眼前竟白雾蒙蒙,只能依稀辨得光亮,其余一片模糊!

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我眼盲!若他心生歹意,我一个弱女子岂不任人宰割?先稳住再说。

如初好奇地打量这眼前面色变幻不定的少女。她眼睛肿得实在难辨容貌,可那发髻后的彩绳结却出卖了她——这正是日间那少女独有的发饰。

他缓步绕至少女身后,正要确认,却听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公子莫要误会,我真是来寻亲的。眼里不知进了什么,难受得紧,又被恶犬追赶,走投无路才翻墙而入。我一介弱女子,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说罢低头抹泪。

这时,一个含笑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姑娘,我在这儿。”

少女吓得双肩一颤,惊慌转过脸来。

那公子语带笑意,温和问道:“姑娘今日,可曾去过牌坊街的面摊?”

小花浑身一僵——这嗓音!不就是白日里那位替他们结了面钱的公子吗?

真是晴天霹雳,这都能遇上?他方才那样问,该不会是……想要回面钱吧?可铜板都在大哥身上啊!

她心思急转,立刻掩嘴娇笑起来,声音软了八分:“原来是公子您呀!虽说我帮过您,但那面钱本该我自己付的。我这不是正四处寻您,您看,这不就巧了?”她眨着红肿的眼睛,努力做出真诚状,“谁知路上遇到恶犬,眼睛又受了伤,才误入您院中……只是钱都在哥哥身上,我们又走散了,如今我也说不清回家的路……”

说着竟真落下泪来——倒不全是装的,眼睛实在疼得厉害。

她抽抽噎噎地试探:“不知公子能否收留我几日?待眼疾一好,我立刻去寻哥哥,定将面钱双倍奉还!”

寻常闺秀哪能如此利落地翻墙?这说辞破绽百出。但傅如初看着她泪痕交错的小黑脸,思忖片刻竟含笑应允:“恩人有难,岂有不帮之理?在下傅如初,姑娘尽管在此养伤。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

“嗷,富啊!”少女眼睛一亮,“你这姓还挺有钱的!”

这跳脱的回应让如初微微一怔,虽不解其意,却见她笑得毫无阴霾,自己也不自觉唇角微扬。多年来众人见他皆避之不及,自从老仆过世后,他更是独居在此,鲜少与人往来。他虽不通世故,却辨得出真心——眼前这少女,是真心在对他笑。

少女想起自己方才“翩然”落地的模样,灵机一动“你就叫我黎落吧。”说完自觉这名字颇有诗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取名的本事可比爹爹强多了。

安顿好黎落姑娘,如初便依她所言,悄悄去请郎中来瞧眼睛。

此刻躺在柔软床榻上的黎小花,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轻轻晃荡,终于长舒一口气——舒坦!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自己这运气当真不赖,随手一翻就翻进了这般雅致的院落。这位小公子的运气更是好,正巧能得个报答恩情的机会。

不过……小公子莫要怪我隐瞒真名。实在是“黎小花”这三个字背后,牵连着青山寨“悍匪”的名头。那样的名声,可不是你该沾染的。

想到这儿,她心头忽然一紧,不知大哥和小胖可曾逃脱?贾岱那厮追得那样紧……明日定要请这位俊俏公子帮忙打听打听才好。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退去,疲惫终究占了上风。少女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模糊间,只觉得这屋里气息格外好闻,像是雪后松林的清冽,又隐约萦绕着一丝说不清的甜,仿佛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暖风,让人安心。

她就带着这样甜甜的笑意沉入梦乡,连睡梦中都觉得,这满室的清浅气息,恰似那人一身白衣的模样。

安顿好黎落,傅如初踏着暮色出了门。

他接连叩开几家医馆的门扉,道明来意。可每当他提及“夜间出诊”,医者们或面露难色,或直接婉拒。那些盘旋在这座城上空的流言,比夜色更早地笼罩了每一扇开启的门。

天色愈发深沉,他立在城中最后一家医馆前,抬手轻叩。

开馆的老郎中曾与傅家相熟,总算没有直接回绝,只推说年岁已高腿脚不便,恐难在宵禁前往返,答应明日清早必定前往。

如初躬身谢过,转身欲离。

却听门扉将合之际,里头传来老郎中压低的斥责:“糊涂!什么人的门都敢夜里去?你不要命了!”

那一瞬,傅如初的脚步一顿,他不过是想为那位仗义执言的小恩人寻个郎中。

可原来……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人命竟也轻如草芥。

他垂眸,沉默地走入浓稠的夜色里。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再无半点辉光,只余一片沉黯。如初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连拂过指尖的晚风都承载不住。

流言与畏惧,像一场烧不尽的山火,在他与世界之间,留下一片无法跨越的焦土。

暮色深重时,那一袭白衣终于回到寂寥的院中。

他轻轻合上门扉,将自己与门外的一切彻底隔绝。只是静静地立在庭前,他眼睫微湿那水光在墨色里,如同坠落的星芒。他闭上眼,任由夜风拂过眉梢,吹动几缕散落的发丝。

许久,他才缓缓睁眼。

此刻他的眼眸,已与这漫无边际的长夜,一般漆黑沉静。

他敛起所有伤感的思绪,轻轻走到少女房门前。他想知道她的眼睛是否好些,也该告诉她郎中明日才能来的消息——尽管他尚未想好该如何解释今夜无人前来的缘由,但总该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安心。

屋内静悄悄的,他试探着轻唤两声“黎姑娘”,却无人应答。他将耳朵贴近门扉,只听见一阵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原来是睡了。

如初默默转身,缓步走下台阶,在廊下静静坐下,他在这里等她醒来。他担心,此刻目不能视的她,若在黑暗中惊醒,该有多么害怕。

那种好似被全世界抛弃的茫然,他体会过。

如初倚着廊柱,抬头望向漫天星河。月色漫过他清俊的眉眼,他却只在心底轻轻叹息——这月光,终究照不散人世间的所有哀愁。

翌日清晨。

一声惊叫划破宁静,惊醒了在廊下浅眠的如初。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少女的房间。

推开门,却见那没心没肺的姑娘正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原来她睡得太过香甜,一觉醒来竟全然忘了自己眼疾未愈,被眼前的一片黑暗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如初站在门边,轻声安抚,告诉她郎中很快便到。他心下明了,那位老郎中定然会来,只是不会太早——约莫会在午时阳气最盛之时。

他温声道自己先去为她打水洗漱。黎落乖乖应了声“好”,便又躺回去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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