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红豆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闲暇时常来看望黎落。
即便偶尔遇见傅公子,也不再像起初那样惊慌。只是每次见到黎落使唤傅公子的模样,她仍忍不住心惊。
待傅公子离开后,她便悄悄拉着黎落劝道:“黎姑娘,你还是收敛些吧,我真怕你哪天……哪天就被他给‘吃’了!”
黎落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用沉稳的力道为她驱散惊惶:“红豆放心,我有你给的保命符!”
自黎落住下后,如初便把正屋让给了她,自己搬去书房。后来黎落觉得两屋相隔太远,每次想“使唤”——啊不!是想找如初时,都颇费气力,今日便干脆拉着他一同收拾出邻近的厢房,让他搬了过去。
如初也真是好脾气,任她怎么折腾,都只是温柔地笑着道一声“好”,然后陪着她一起忙前忙后。
折腾了一天,暮色中黎落在院中闲逛,抬头便见一轮皓月当空将四周照得恍如白昼。这月光澄澈明亮,仿佛能驱散人心底的一切阴霾。
她转身想唤上如初带上果茶点心一同赏月,却蓦然惊觉——入夜后,似乎就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莫不是累病了?”她心下担忧,当即决定去探望。
黎落边走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如初该不会是在沐浴时晕倒了吧?若真如此……那她只好“辛苦”一趟了。
想到那般香艳的画面,黎落赶紧捂住发烫的脸颊,不好意思地偷笑起来,可脚下却加快了步伐,生怕错过什么。
步入回廊,光线骤然暗淡。她边走边嘀咕:“这个如初,今夜连灯都不点,这黑灯瞎火的……”想着若见他安然无恙,定要送他两个结结实实的“指栗”尝尝。
正走着,远处墙根忽地闪过一团光亮。
黎落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敏捷闪身躲到廊柱后,紧紧抱住柱子探头张望。定睛一看,那光亮原是一盏灯笼。
“这么晚了,如初在墙根那要做什么?”她暗自生疑,再细看——那提灯的身影格外矮小,灯笼几乎贴着地面,全然不似如初的身量。
“难道是小贼?”黎落歪嘴一笑,悄悄卷起袖子,“如初别怕,我来保护你!定是哪个毛贼见这院子偏僻又漆黑,想来顺手牵羊。今日撞到我手上,算你倒霉!”
黎落放轻脚步,悄悄尾随而上。
待稍近些,只见那橙黄的灯笼光倏地转成幽绿。
黎落心中嗤笑:“偷个东西,装神弄鬼倒是挺下本钱!待我抓到你,非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靠近些黎落看清了,那矮子仅有半人高,打扮十分怪异,一身黑衣,深夜还戴着斗笠,脸上竟垂着一张小竹帘,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唯觉那耳朵似乎比常人大上不少,一双脚也大得格外显眼。
正观察间,只见墙根阴影里又踱出一个高瘦身影,跟在那矮个子身后。
“好啊!还有同伙!”黎落暗自冷哼。那同伙腰肢纤细,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是个女子。
“哼,做贼还这般搔首弄姿!若被如初瞧见可不好。”她决心将二人一锅端了,心里仍不免埋怨起如初“早劝他别总买那么多东西,这般露富,岂能不招贼人惦记?”
那腰肢乱颤的女子始终跟在矮个子后方,二人经过几间屋舍却并未入内。直到他们穿过内院,黎落忽感不妙——不好!他们竟是直奔书房而去!
眼见那两道身影没入书房,黎落当即快步追上,欲要抓他们个现行。她身形利落,飞身而起,一脚猛地踹开房门,另一足重踏门槛,借力便如箭般疾射入书房之中。
可下一刻,她便被眼前所见惊得愣在原地——哪里有什么小毛贼的踪影?
只见平日里总是一身清浅衣衫的如初,此刻竟身着墨色锦衣,盘膝坐于地上。那股她所熟悉的温润气质荡然无存,眉宇间透出的,是未曾见过的英挺与洒脱。
她心头一跳,暗想,这样的如初……倒也还是好看!
黎落刚要开口唤他,就见如初随手一挥,面前那张堆着纸张的低矮桌案竟凭空消失了。
她这才惊觉他并非坐在地上,而是悬空浮于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之上。漩涡中黑烟如臂,不断向上探伸,仿佛要将人拽入无底深渊。
黎落吓得转身欲逃,脚步却猛地顿住——不行,如初定是被什么邪物控制了,得带他一起走!
她毅然转身,却见如初已换了个姿势。他侧身斜倚,一团黑雾化作凭几托住他的身形。他头戴暗金墨玉冠,如墨长发垂落,几乎与墨色长袍融为一体。他单手支额,一双深邃眼眸冷冷投来宛若寒冰,竟似完全不认得她。
那目光如深渊,让黎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仿佛稍一喘息,魂魄便会被那冰冷的视线攫去。
她悄悄转动着眼珠,才发现周遭一切早已改变。
书房不再,四周被飘忽的黑烟围出一方天地。唯有如初周身亮如白昼,他就那样悬坐于漩涡中央,漠然凝视着她。
黎落忽然想起袖中藏着的符纸。她缓缓向前挪步,如初仍维持着慵懒姿态,只有目光随她移动。
她暗想如初定是被控制了无法动弹,便壮着胆子继续靠近。直至只剩一臂之遥,她猛地抽出红豆给的保命符箓,“啪”的一声拍在了如初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