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朵气呼呼地飘远,窗外传来奶凶奶凶的骂声:“臭弦歌!敢拍本天雷大元帅的屁股!等我练成天雷滚滚,第一个劈你!”
骂声渐远,终不可闻。
那张光洁的脸转向房间另一侧,语气平淡:“看,这不就醒了?早说过她只是睡着了,不会有事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传来:“多谢弦歌大人,是我太担心了……”
话音未落,□□精元宝已抹着泪花扑到床边,一把抱住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的黎落,哇哇大哭:“你那么聒噪,要是真饿死了,主子不肯收你可怎么办啊!那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黎落一边警惕地瞄着那位拢袖而立的无面鬼,一边从被子里悄悄伸出手,轻拍元宝的后背:“放心,我没事,就是饭量大些,还不至于饿死啦。”
接着她猛地坐直,朝两位“鬼大哥”豪气抱拳,声音却微微发颤 “多谢二位相救!既然没事,我就先告辞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清明必为二位烧多多的纸钱!若有其他需要,尽管托梦便是!”
元宝为难地挠头:“可主子还没问清你为何擅闯鬼域……是杀是留尚未决定,你这走了,我可没法交代啊。”
黎落只觉心肝直颤——那冰块脸如初竟真想要她性命?救活了就为了再杀一次?亏她还一心想着救他出去!
而这傻元宝更是要命,竟把“生死未卜”这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鬼域当真片刻都待不得了!
她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放心!你们鬼王当年还是凡人时,我曾对他有恩,他绝不会伤我。我这人施恩不图报,他那么忙,就不必叨扰了。万一他非要报恩,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谁知这小□□精完全不上道,拍着她肩膀朗声道:“你放心!我家主子有仇必报,有恩更是必报!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他见到恩人醒了,定会很高兴的!”
黎落想起自己曾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的符纸,只觉得脖颈后阵阵发凉……
黎落话音未落,一旁的无脸鬼便娇声笑了起来:“哎呦,这小嘴硬的,倒跟如初一个样。走吧小□□,既然醒了,就带她去见见你主子。正好我闲来无事,也去凑个热闹。”
元宝见黎落满脸惊恐,忙解释道 :“姑娘别怕,这位是弦歌大人。你一直不醒,我特地请他来瞧瞧。”
黎落缓缓坐起身,目光仍警惕地锁在无脸鬼身上。她悄悄打量着对方——身段倒是颀秀风流,可惜没有面容。看来在这鬼域之中,果然还是如初最好看。
她这念头刚闪过,那无脸鬼竟像是有所感应般,优雅地将肩侧青丝撩到身后,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小姑娘,这么想可不对。若不是我太过深情,为心上人隐去了容貌……就凭如初那模样?哼!跟我比简直云泥之别。”
说来也怪,这般矫揉姿态若换作旁人定叫人厌烦,可由他做来却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如此千娇百媚。
黎落立刻马屁精附体,竖起大拇指真诚赞叹:“您当真是风姿卓绝,鬼中美男!”
弦歌傲娇地轻笑一声,正要沉醉在这赞美中——黎落却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护胸惊道:“你能读心?!”
无脸鬼若有五官,此刻定要送她一个大白眼。
他懒懒别过头:“别捂了。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何须我费神探查?再说,即便能窥心,看的也是思绪,又不是长了透视眼。”
少女仍半信半疑:“鬼大哥别误会……我就是好奇,您连眼睛都没有,怎么看见我表情的?”
一袭绯红长袍的弦歌已袅袅向门外走去:“傻丫头,我观这世间万物,只需用心便看得分明,何须用眼?快走吧,别让小如初等急了。”
黎落难以置信地看向元宝,见他点头确认,才信弦歌所言不虚。
虽对那冰块脸心有余悸,可那毕竟是如初的身躯……无论如何都得亲眼确认才安心。
在元宝搀扶下,黎落踏上地面,惊觉周身酸痛已消散无踪,腹中也不再饥饿,整个人充满力量,仿佛能跟着阿爹打上一整日的拳。
元宝牵着她紧随弦歌走出房间。沿途两侧立着许多一人高的青釉雕花烛台,烛火摇曳,将四周映照得熠熠生辉。
弦歌忽以袖掩面,发出一声轻笑——他心知肚明,在今日之前,这无妄殿内从不需要烛火。
鬼物,本就生于黑暗。
一行三人走出大殿,踏上一条无尽长廊。
廊柱高耸,柱身刻满暗沉狰狞的纹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四周漆黑阴森,诡谲雾气缠绕不散,掩去了柱后景象。刺骨阴寒浸透黎落全身,一片死寂中,她仿佛听见若有若无的凄厉哭嚎。
她打了个寒颤,快步贴近弦歌,又往元宝身边缩了缩。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
阴冷威压如潮水涌来,黎落只觉得双腿发软,心中哀鸣有谁能来救救如初……救救我啊?
前方传来弦歌慵懒的嗓音:“到了,我们先进去等吧。”
元宝回头招呼:“穿过这扇门就能见到主子了,黎姑娘快跟上。”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黎落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根本看不见什么门扉。
见元宝和弦歌径直走入黑暗消失不见,她只当是自己看不清,连忙快步跟上——谁知没有预想中穿过门扉的轻盈,反而“咚”地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壁,整个人被反弹得踉跄倒地。
她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想要站起,却惊觉身下的地面变得黏腻异常,像沼泽般牢牢吸附住她的手脚。
四周石柱上那些狰狞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纷纷与石柱剥离,化作扭曲的黑影盘旋而下,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不过瞬息,她的手腕、脚踝、腰肢已被蔓延的黑气死死缠绕。地面彻底化为泥泞的深渊,无数黑影拖拽着她向下沉沦。她试图呼救,可脖颈上也骤然缠上冰冷的黑影,窒息感掐断了所有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黎落奋力喘息却吸不进一丝氧气。压迫感逼出她眼角的泪,意识随之模糊,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坠、下坠……
“原来……这就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