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只得无奈跟上。
望着少女毫不犹豫躲向弦歌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为什么当她害怕时,没有选择躲到自己身后,他心里竟会泛起这种怪异又恼人的感觉?
在即将踏入森罗殿的刹那,如初忽然回头,目光如淬寒冰,冷冷扫过连廊两侧的石柱。
“鬼王一怒”的威压如实质般扩散,那些缠绕在石柱上的魑魅魍魉只觉得魂魄几近撕裂,直到他转身离去,才得以喘息,却仍如烈火焚心般痛苦难当。
弦歌临入门时回眸一笑,羽扇轻摇:“眼都瞎了不成?没瞧见这姑娘是跟着谁来的,也敢动心思?”他嗓音陡然转厉,“天雷大元帅,给我好好教训他们!”
此时正躺在云朵上,捏着云包子大快朵颐的天雷大元帅,一听召唤立刻骂骂咧咧起来:“臭弦歌,净扰人兴致!”嘴上虽抱怨,胖乎乎的云团却一刻不停,倏忽间便飘至殿外。
这小云朵脾气可不小,只见它“咿呀”一声将五官挤作一团,奋力迸出数道金芒。
“噼啪”作响的电光看似细弱,落在翻涌的黑气上却激起凄厉哀嚎——那蕴含天地正气的雷火,正是阴邪克星。
“都给小爷记住了!”它叉着圆滚滚的腰,奶声奶气地呵斥,“看你们以后还敢欺负我大哥……啊呸!我小弟弦歌!”
这时一只金灿灿的包子从殿内飞出,正是鬼域难得一见的浩然气所化。
随即鬼王如初沉稳的心念在空气中荡开:“够了,莫要胡闹,快回去吧。”
天雷大元帅欢天喜地地抱拳高呼 “得令!”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那些黑雾在柱间瑟瑟发抖——谁也说不清,这至阴至暗的鬼域之中,为何会孕育出这般至阳至刚的灵物。
黎落随众人走向大殿。
她戴上发簪后,先前撞墙之处竟出现了一扇巍峨巨门,门上雕刻着两只凶神恶煞的鬼首凶兽。
当她靠近时,许是嗅到了活人气息,那两只鬼首猛然睁眼,凶狠地瞪视着黎落。可当它们瞥见随行的鬼王时,眼神瞬间转为温顺讨好,甚至带着几分谄媚。黎落看得目瞪口呆——这变脸速度,比自己还快?
步入森罗殿,如初径直走向主位,宽大的墨色衣袂拂过地面,从容落座。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下自然浮现出一道黑色漩涡——这并非刻意施法,而是鬼王与生俱来的威压外显。
此威压可驭万鬼,殿中所有鬼魅皆不由自主地俯首臣服。
他身后是无数盏墨色长明灯,燃着幽幽绿焰,将大殿映照得诡谲阴森。
浓重黑雾弥漫四周,雾霭边缘肃立着两排手持巨斧与骨鞭的鬼修罗。它们身形魁梧面目狰狞,阴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视着往来亡魂,也牢牢锁定了殿中唯一的生人。
黎落悄悄扯了扯元宝的衣袖,压低声音:“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种阵仗……太吓人了。”
元宝却摇头:“不对,你这是第二次了。”
黎落惊讶地望向他,元宝肯定地点头:“你上次不是还在这儿往我主子脑门上贴东西了吗?这么快就忘了?”
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黎落倒吸一口凉气:“可当时没这么多人在场啊?”
元宝再次摇头:“上次也是这么多,只是你没看见罢了。主子当时那么生气都没当场杀了你,你真是命大。”
黎落顿时感到四周涌来浓重杀意,仿佛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死死盯着自己。她只觉颈后一凉——今日,恐怕真要活到头了。
黎落走到大殿中央停下了脚步,悄悄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鬼王如初。他正闭目养神,并未看自己。元宝恭敬地立于他身侧,弦歌则在他另一旁偏席悠然落座。
黎落立刻识趣地行了个庄重的叩拜大礼。
鬼王如初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清冷:“本王已查明你并非有意擅闯,但冒犯之过,不可不罚。”
黎落还未开口求情,元宝已“扑通”一声跪在如初面前:“主子!黎落姑娘对人间的您有恩啊!您向来有恩必报,可否看在这份恩情上宽恕她?”
黎落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哪是求情,分明是催命!
她急忙对元宝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了。谁知元宝会错了意,说得更加激动。
她伏在地上,欲哭无泪,只求一会儿能得个痛快。
一旁的弦歌朗声笑道:“没想到小姑娘与鬼王还有这般渊源。来,让我为你看看手相,再合合八字。”
黎落闻言,立刻小跑过去,乖巧地伸出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无脸鬼说话,连鬼王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弦歌用他那比女子还娇嫩修长的手执起她的手掌,仔细端详。
黎落正要开口奉承,却听他娇笑着转向如初:“哎呦,这八字与鬼王相合得很呐!特别是这姑娘天生短命——不如现在就了结了她?正好留在鬼域,可以陪你千年万年。”说完还朝黎落羞赧一笑。
黎落如遭雷击,头一次见人用最娇羞的表情说最狠的话。这些鬼,实在太难相处了!
难道今日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