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鬼域之中,鬼王如初刚刚经历一场惨烈大战。他拖着满身伤痕回到大殿,元宝心疼地为他上药,却发现主子正对着一支白玉簪愣愣出神,连身上的疼痛都浑然不觉。
元宝忍不住轻声念叨:“若是黎姑娘在就好了……主子定会为了不让她心疼,更爱惜自己些……”
鬼域中,鬼王虽永囚幽冥,却可借修行与香火证道飞升——待到那时,一切罪业洗尽,方能挣脱这方天地的枷锁。
正因如此,各路鬼王为地盘与供奉征伐不休。在如初眼中,这永无止境的厮杀,不过是另一种永恒的刑罚。
方才那场守城之战,本可在他击退来犯之敌后便落下终幕,可今日,这个向来厌战的鬼王,竟破天荒地挥师反攻。血战至终,他以一身重伤为代价,换来了更广的疆域与更多的臣民。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亲手捏碎了那位鬼王的魂魄,任其彻底消散于三界之中。
外人皆道他终于燃起了野心,唯有弦歌懂得——他这傻徒儿,是担心怀璧其罪。今日若放虎归山,明日必生祸端。他是在为那个丫头日后在此处的安稳,扫清一切障碍。
弦歌刚踏出鬼王如初的寝殿,就有一小鬼火急火燎的向他跑来。
小鬼来报:“弦歌大人,汝虞在城门外求见师傅。”
弦歌听后脸色微变广袖轻拂:“让她回去。”
小鬼迟疑道:“她说早料到师傅会如此……此番特寻来圣草,可助师弟修复反噬旧伤。她还说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原谅,只愿减轻几分罪孽。”
“既然不求原谅,”弦歌语气淡漠,“若真有诚意,放下东西便可离去。”
不多时,那小鬼捧着锦盒复返“弦歌大人,那汝虞已经离去,嘱托务必转交。”弦歌懒懒启盒,见那圣草非凡品,对如初的旧伤确大有裨益,便带回了房中。
待他出门配药,房门方阖,锦盒中便渗出点点紫芒。
幽光凝作丝线落地,渐渐化作汝虞的身形。
她回望紧闭的房门,唇边掠过讥诮——果然,师傅最在意的永远是小师弟。
目光扫过角落的玄方镜,她疾步上前,此镜不仅可窥过往,更有一重隐秘,能抽取记忆修改后可重注宿主之身。
眼见如初日渐强大,若不及早将他少时记忆篡改成情根深种,日后更难掌控。
汝虞催动法力,她忽觉镜上竟有禁咒,既已触动禁制,日后怕是再无机会,只能此刻强行取忆,镜面应声裂开一道碎痕,身后房门轰然洞开。
“镜子已毁,不必再惦记了。”弦歌立在门外,冷眼如霜,“你真当那些伎俩能瞒过我?”
汝虞冷笑“师傅既已看破,为何不阻?”
弦歌冷冷道:“现在便让你知道错而不改的代价。”
汝虞瞬间化作紫烟欲遁逃,弦歌袖袍轻挥,无形威压将烟霭碾作齑粉。
粉尘重聚出现了汝虞的身影,她呕血伏地,恨恨道:“师傅好狠的心……果然只偏心小师弟。”
“我曾一视同仁,是你背弃了师门。”弦歌语气凛冽,“欺师之时,你我便已恩断义绝。对同门下手时,可曾想过配不配这声师姐?都说鬼域无情,此处却是另一个人间。我将鬼域交予如初,只因他比你更懂情义。”
汝虞拭去唇边血迹,哀声求饶:“师傅,徒儿知错了,日后定不再纠缠师弟……”
弦歌目光如刀:“你始终不明白,若你当年计成,如初早已魂飞魄散。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具空壳。你爱的从来不是他,只是自己的执念。既然你还唤我一声师傅,今日便助你解脱。”
威压再落,汝虞咬牙嘶吼:“既如此,休怪徒儿无情!当年若非你阻拦,我早与如初双宿双飞——”话音未落,身形已散作尘烟。
远在另一鬼域的汝虞对镜呕血。她不惜剥离一缕神魂藏于圣草,原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料弦歌毫不留情。
汝虞拭尽唇畔血痕,她凝视镜中绝美容颜,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如初,我为你至此,你竟视而不见……既然有眼无珠,我便剜你双目,断你双腿,将你做成我最忠诚的傀儡。从此,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铜镜映出她猩红的眼眸,其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癫狂的执念。
门外传来鬼王璜鼎亲信的声音“汝虞大人,君上邀你前去商讨诛杀之事。” 汝虞随即敛去那眼中的恨意,换上妩媚柔情转身离去。
人间。
李婉诗独坐马车中,回想起如初扶着那红衣女子上车的模样,心头阵阵发堵。她轻嗤一声——任那女子如何纠缠,婚姻大事终究要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傅家祖母中意的,从来都是她这样的大家闺秀。
思及此,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转头吩咐丫鬟“改道去傅府。”
丫鬟窥着她阴晴不定的神色,忙不迭传话给车夫。
傅李两家世代交好,李婉诗往日也常来府中与傅家小姐们一同听学,今日游湖归来顺道请安,倒也不显突兀。
傅府内,老夫人见李婉诗早早归来,心下诧异——游湖未尽便返,怕是与如初未能尽兴相谈?
老夫人问起游湖景致,李婉诗应答得体,却绝口不提与如初相遇之事。
“可见着如初了?”老夫人含笑试探。
李婉诗顿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随即起身告辞。
这般情状落在老夫人眼里,当即了然——这丫头此行分明是来递话的,却偏要做得不落痕迹。看来对如初,她终究是上了心。
老夫人一个眼神,身旁嬷嬷便会意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