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一白,飞快将瓷瓶藏入衣袖中。机关复原。她不会傻到这时候冲下去,当机立断,闪身躲到供桌底下。
供桌用一块黄布盖住,布下是一排流苏,随着脚步离近,一双玄色的蟒靴出现在视线中。
安玥躲在底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心跳得飞快,把脚往里面缩了缩。心底一个劲祈祷。
下一瞬,那双脚停了下,紧接着缓缓朝这边走来。
噔…噔…噔。
安玥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盯着那双靴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脏上。
木板微颤。
那双脚停在她面前,好在等了许久,那只靴子的主人似是从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便有离开的趋势。
脚步声走远。
安玥在底下躲了会,直到平复情绪,确定人已离开,方从桌下钻出。
她在桌下蹲得太久,久到双腿发麻。等真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
她蹲着缓了会,视线恢复的一瞬,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袍角。
安玥看清那张脸,眼前又是一黑。她想起身,双腿一软,膝盖直接磕在地面上。
尴尬与惊惧排山倒海般轮番占据大脑,她心底苦笑一声,屈肘撑着地面,一张脸严严实实埋进手臂里。
身前的人好耐心得等了她许久,最后是安玥腿麻到没知觉,视死如归般仰起头,却不想正撞上头顶的视线。
她心尖颤了颤,呼吸都变得不畅。
漆黑的眸子里似有笑意,“妹妹何故行此大礼?”
他朝这边伸手,似是要扶她。
安玥挣扎了下,未敢真的把手搭上去,她哆哆嗦嗦起身,声音几乎弱不可闻,“多谢皇兄。”
安玥起身,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二人僵持,曲闻昭也好耐心得等她。
过了片刻,曲闻昭问:“出去吗?”
安玥垂着脑袋,极小幅度得点了下头。恍惚间,她感觉阁楼好像飘起一层云雾,她脚踩棉花,一会儿的功夫就要升天了。
“为什么要来阁楼?”
“唔……”她沉默了瞬,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安玥听说楼顶有枚玉石,吸收日月精华,可保平安。安玥便想悄悄拿了送给皇兄,让皇兄高兴。”
她已经不指望这一招能骗过皇兄了。接连三次跑出来,都能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谈不上不紧张,是以一段话说出来,难得的顺畅。
曲闻昭忽得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安玥低着头未注意到,直接撞了上去。
好在她走得慢,这一撞并不痛,却是万分窘迫。
一双手扶住她手臂。安玥抬起头,正触到皇兄目光。她觉得有些危险,缩了缩脖子。
她今日若真不明不白死在这儿,怕是也无人查出是谁做的。
好在只对视一瞬,曲闻昭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妹妹有心了。”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她半边肩膀没忍住耸了下,一只手下意识拽紧了裙摆。
“只是若是要保平安,需要在玉佩上雕刻“瑞兽”以‘赋灵’,再浸泡清泉三夜以‘洗灵’,让其吸收日月精华。”
“好……”安玥语气试探,“那安玥试试?”
“嗯。”曲闻昭含笑移来目光,“若是觉得麻烦,倒也不必如此。”
她忙摇头:“不麻烦的。”
下去的路,她几乎离曲闻昭十步远。
不知走了多久,皇兄突然停了步子。安玥心狠狠跳了下,跟着刹住。
站不远处的人微微侧目,“不走?”
安玥想试着露出点笑容来,扯了半天没扯出。
“那……那说好,我走近了,你不能动手。”她艰难补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曲闻昭终于转过身,似笑非笑看着她。
安玥咬紧牙关,朝那头挪了挪步子。落在身上拿到视线实在磨人,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她走了两步,最后索性小跑过去,抬手拉住曲闻昭袖子,“走……走吧。”
终于捱到最后一阶走完,安玥一口气松到底,往旁边趔趄了下,被曲闻昭反手拉稳。
她活过来般,注意到曲闻昭另一只手里的盒子,应是阁楼中拿下来的。她没敢问是什么,自己寻了个话题,“今日难得出太阳了。”她朝着太阳挂着的方向,抬起手,感受到一股暖意,“好暖和。”
曲闻昭微微侧目。身侧的人摘了帽子,半张脸迎着日光,羽睫沐浴在阳光下,如蝶翼般间或一颤。
她收回手,转过头,目光明显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笑来。
这笑容里也沾了暖意。
安玥回到镜烛殿时,已是正午。她用过膳,一个人坐在院中的长椅上。
她身上盖了层紫狐皮。从阁楼中拿到的那只瓷瓶被她捏在手里。
皇兄是知道她干得事了吧,可为什么没有拆穿她?是想等她拿着解药,套出母妃的下落?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强迫自己莫要去想。
进了屋内,梨花木的书桌上换了灯,烛光泛黄。四季之景尽数映在灯屏上。灯下,一只白皙的手拿着枚玉石,另一只手拿着刻刀。
半宿过去,一只凤凰初显雏形。
若桃见公主还没睡,迷迷糊糊探出半个脑袋劝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啊。”
安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好。”
她待要再刻,裙摆似被一只手扯了一下。可房内除了她,再无其它人。她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低头,见是一只雪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她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