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将背着的剑匣解下,拆开外面包裹的布,最终一柄长剑暴露在二人眼前。
这柄剑犹如一痕秋水,上面龙吞夔护,通身明亮亮,冷飕飕的,隐隐散发着寒气。[2]
“湛卢……”莫商神情一变,喃喃。她鬼使神差般想要伸手触碰这柄剑,不料剑气太过凛冽,使她的手尚未靠近便被划了一道口子。
“师父小心些,湛卢通灵性,认主人。”
“这么说,你已经成为了它的主人?”
“是。湛卢作为西落山庄的镇庄之宝,只认萧氏为主,也只有萧氏之血方能唤醒它的灵性。”
“西落山庄的那群长老可有说什么?”
“他们对我还是颇有微词,不然也不会直至如今,才肯将湛卢交予我。”
“他们不过是些异姓之人,西落山庄姓萧,不姓其他。你只管坐着这庄主之位便是。”
“徒儿明白。”萧行彻重新收好湛卢,“不过师父想要我当这只出头鸟就罢了,西落山庄足以助您在江湖中获得一席之地,但您不该将小师妹也送出去。”
“怎么,你怨恨为师?”
萧行彻浅浅一笑:“徒儿感谢师父的收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是小师妹是徒儿带入谷的,徒儿的本意便是希望她安安稳稳度过一世,不要再踏入白帝城,若她出了什么事,徒儿怎么向她的父母交代,又怎么向徒儿的列祖列宗交代?”
“……”
“师父想怎么利用徒儿都行,徒儿愿意接受。但是师父不该动小师妹——她是徒儿的底线。”
“不愧是为师的徒儿,当上了庄主,威风了?”
“师父言重了。”萧行彻语气依旧和顺,“徒儿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您也知道,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即使您收留了我,我也终有一日会离开。徒儿别无他求,只是希望师父能真心待小师妹好,若是不能,徒儿一定会带她离开——徒儿说到做到。”
“这是她的命,为师不过是让她参加一次乡试,但解元是她自己挣得的,你想要掩盖她身上的才华,不过是痴人说梦。”
“哈哈,师父,难不成,您还相信所谓的‘星云绕紫微,四海皆不明’?世间气象万千,瞬息万变,一句谶言又能说明什么。徒儿并非想要掩盖小师妹的才华,只是希望她从心所欲,但这其中,不应该含有师父您的有意促之。”
“……”
“徒儿知晓师父也不想看见徒儿了,徒儿明日就走。但徒儿还是这句话,若是事不关小师妹,师父想要徒儿做什么事,徒儿都一定会量力而为。”
萧行彻垂首,恭恭敬敬地朝莫商做了一个长揖,转身离去。
《说文》曰:彻,通也。
这位未及弱冠的年轻人,往后的人生将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通达而明亮着,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天地。
次日,清晨。
天边小雨润如酥,楚行舟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坐在长廊下望着远方绵延而苍翠的群山愣神。
“舟儿?这么早起来就坐在这儿发呆?”苏行汐疑惑地走至她身后。
“啊,大师姐,早啊。”她回过头,朝苏行汐一笑,“昨晚睡的不是很好,所以今日起的早了些。但是又没什么事干,就在这里发发呆啦。”
“你不是说要收拾行囊提前去白帝城吗?都收拾好了吗?”
楚行舟点头:“都收拾好了。”
“师父知道了吗?”
“嗯,昨日和师父说过了。”
“阿彻呢?”
“走了啊。”
“何时走的?”
她垂眸,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失落:“就……刚走不久吧。”
他走的时候,在烟雨朦胧之中,一袭蓝衣如洗,如清风明月一般,惹得百花羞涩,天涯含情。
“你没送他吗?他也没和你说什么?”
“他起这么早,应当是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他要离开吧。”应当也考虑过她一向不会起太早的。
可是他应该不曾考虑过,她可以特意为他起了个大早。
只不过到头来没用罢了。
苏行汐叹了一口气,坐到楚行舟身旁:“从前你就爱坐在这里,一坐就是好长时间,我和阿虞还以为你是爱看风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从这里可以看见烟雨谷的入口——你一直都在等阿彻回来吧。”
楚行舟脸上的笑容一凝:“也没有一直等……”
苏行汐一副“你不用再装了”的表情,手从背后伸出来,将一只匣子递给她道:“这是阿彻让我给你的,他说他事务匆忙,也许不能亲自送给你了。”
楚行舟接过,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放着一只雕琢了梅花样式的砚台。
“诶,砚台啊。我还以为阿彻会送你簪子胭脂之类的呢。”苏行汐凑近了瞧,了然道。
楚行舟伸手摸了摸砚台:“是端砚。”
端砚在砚台中已是少有,更何况还雕刻了她钟爱的梅花呢。
送者有心了。
“师姐,我马上就要去参加会试殿试了,定是要扮成男子的,簪子胭脂之类于我而言也多无用处。”
“好吧。”
只有天天提笔书文的人才知道,研墨之时见着砚台,能有多容易就想起赠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