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从梦里醒来。
在这无光之地,她急促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刺耳。
浓重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再刺激着她的感官,可比起那无足轻重的气味,浑身上下断裂的痛楚潮水般涌来。
她咬咬牙,勉力支撑自己坐了起来。
这儿是被誉为禁地的无光暗域,相传,前任魔尊被打落这儿,圣女用九百九十九道封印将此地改造成了一个天然的牢笼。
也因此,千百年来,还没有人能跌入其中重返人间。也因此,在这黑暗之下,全是凄厉的嚎叫和痛苦的嘶吼。
不过也许是那九百九十九道封印的威能,整个暗域的时间好似被完全静止,洛宿岚在这儿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听到周围那一刻不停的凄声哭叫。
洛宿岚本也该成为那只会惨叫的,附魔中的一员。但她怨气实属太大,加之生前也是一代天之骄子,灵力与怨气魔气混合,倒成了现在这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在心底这么自嘲了一句,一点点运转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混合而成的“气”,以期能早日把自己拼凑完全,之后,再慢慢摸索离开这儿。
……她要复仇。
洛宿岚咬着牙,把那个该死的名字在心底刻画上万遍,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曾经最为尊重的师长……怎么能同魔族勾结,为了那些名誉地位,毫不犹豫把朝夕相伴数百年的同门亲友尽数出卖,化作了献祭阵法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怨魂!!!
若不是师兄替洛宿岚挡了一剑,让她快跑,只怕洛宿岚还没有跌落无光暗域的机会,也化作了那阵法中的亡魂,她那假惺惺“师父”的垫脚石……
罗清扶,你这日日夜夜,可曾想过,还有人一直在惦记着你……惦记着,你的命!
洛宿岚忍住剧痛,把那些碎得不能再碎的骨头一点点修复,排山倒海的痛楚又一次袭来,可她只是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
左右,她如今也算不得人了,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胡乱拼凑而成的孽物——那又如何,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离开这,洛宿岚什么都不在乎。
……
仙历二百零十一年,明和山下了一场大雪。
人们纷纷感叹这场大雪的神奇,毕竟明和山地处南方,气候温暖,上一次下雪,约摸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指不定是谁有莫大冤屈呢,因此上天才降了场雪,让对方澄清这天地的一切呢!”
黑发粉衣的少女托着腮,神色轻快,语气俏皮,这么一句话就从她口中落下,惹来旁边蓝衣少女轻轻拍了她一下:
“桃儿,不可胡说。自从仙魔签订和平盟约二百多年,战事平歇,凡人安居乐业,哪儿来的莫大冤屈?”
“再者,殿下还在这呢。”
身着玄色衣裳的少男神色淡淡,似乎没太睡够,一双眼半眯不眯,似乎马上就要从椅子上栽倒下去。似乎是听到了蓝衣少女的话,他摆摆手道:
“我没什么意见,你哪怕直接骂我父皇我都没意见。”
“天明宗如今广招弟子,殿下哪怕与陛下矛盾诸多,也需得过了这入宗考核……”
蓝衣少女担忧地这么说着,玄色少男却神色淡漠:
“月江,我明白的,你放心,我听闻这次考核只招收资质高的弟子,在京城的时候,这东西我们早已测试过,不必在意,剩下的那些……”
剩下的那些爬长阶,考典籍……修仙之人哪怕再清高,面对身怀龙气的人皇招揽,总会有愿意俯首,做皇家鹰犬的。他们这些天潢贵胄,贵族子弟,自小就耳濡目染,自然对这考核不屑一顾。
“可是……”
月江还打算说些什么,被称作“桃儿”的少女就上前揽住了月江的胳膊,小声劝阻:
“你也知道殿下出门前刚同陛下大吵一架,月江姐姐,你也让殿下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再仔细思索这件事罢。”
月江闻言,便是有再多的话,也都咽回了肚子里。于是本来吵嚷的一桌刹那间安静下来,可周围的热闹气氛却不会为这一桌的寂静而停歇。
“这届来参与考核的弟子还真是有趣。”
客栈上方,只对修仙之人开放的雅间里,一白衣女子看着下方热闹非凡的场景由衷感叹道:
“除却普通百姓之外,陛下最疼宠的五皇子,月丞相的嫡女,齐将军的爱女……各个身份不凡……听闻,妖族那边也有意把皇子送来?”
她这边兀自叭叭了半天,身边一向爱说话且嘴碎的男子今个儿什么动静都没有,惹得她好奇发问:
“乐远易,你在看什么呢?”
乐远易皱紧眉头,看着客栈的一个角落,好半晌,才收回视线,有些疑惑地絮叨:
“不知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熟,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大概是我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