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挥出一剑。
距离她拜入林岁无门下已有一段时日,名义上说是师徒,但林岁无似乎更习惯给她送些奇珍异宝,却并不擅长沟通,她曾说过要指导洛宿岚的剑术,却在洛宿岚某一日给她挥了一套之后,猝然沉默。
“天之骄子。”
她看着洛宿岚,这么轻这么轻地说。
一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静止,洛宿岚看着林岁无,而林岁无垂眸看着洛宿岚手里的剑,再一次,肯定道:
“你的剑……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你所需要的,只是修炼,修炼,最后挥出那一剑,仅此而已。”
挥出那足以覆山海,倾天地的一剑。
从前的洛宿岚就是这样的。
再困难的功法,她只需一眼就能看会,喜爱练剑,于是把一切都扑在剑法上,短短十几年,都抵过旁人千百年的努力。
仙门大比上,她一剑霜寒的身姿,令人们啧啧称奇。她和从前的敖千臻有些相似,可剑法与行事风格却又截然不同。
人们总是喜爱比较。
而洛宿岚毫无疑问,也是天才,也是人们口中的传奇。提起她,人们想到的,都会是她未来的坦途,想到她未来更加耀眼的身姿。
但一切,都随着那场灾难覆灭了。
就像林岁无,已经数百年,未曾再见过师姐挥剑的模样了。
洛宿岚听着这话,面上倒没有什么波动。她在林岁无面前,总是下意识放松,不去做那些有的没有的伪装。
她本可以像个新手那样磕磕绊绊,可最后,当她握住剑的瞬间,排山倒海的愤怒和决绝逼着她拔剑,不让她逃避,也不要她逃避。
于是——
她挥出的那一剑,带着惊人的威力,直直劈向了住所附近,那密密秀丽着的竹林!
霎时间,许许多多竹子轰然倒地,溅起许许多多的烟尘。
“你有自己的道要走。”
“我能做的,也只是为你提供一些帮助罢了。”
林岁无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轻微的颤抖,她看着那片被剑气横扫的竹林,眸中情绪复杂如蛛网缠绕,最后,却又把一切都压下,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在离开前看了一眼洛宿岚,语气轻飘如烟云:
“你只管走在你所要行的路上。”
洛宿岚迷茫地抬眼,在对上林岁无那双坚定的眼时,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唇无声动了几下,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月江来到时,洛宿岚刚收剑入鞘,静静地站在那一片竹林前,神色无悲无喜,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上也是天明宗的弟子服饰,看起来与其他弟子别无二致,唯独发上簪了支白玉簪,上面刻着精巧的明月逐江图案,耳边明月珰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散发出润泽的光芒。
那一晃一晃的明月珰实在太过显眼,原本因为林岁无到来,不知躲哪儿去的阿玄都被吸引了出来,蹲在高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耳坠,尾巴甩来甩去,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洛宿岚也注意到了阿玄的举动,不免也对那明月珰投去几分视线。月江何等心细,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举动,于是,她的手抚上那耳坠,有些腼腆地笑道:
“这耳坠,是小桃送我的十六岁生辰贺礼。”
“那这支簪子,想来也不是凡品?”
洛宿岚把阿玄抱回怀里,免得它真的去抓人家的耳珰。而后,她随口这么问了句月江。
月江点了点头,应道:
“这是争阑赠我的生辰贺礼。”
总不可能只戴一个人的礼物,不戴另一个人的吧?
所以月江早上挑饰物的时候,干脆把这两样东西都戴上了。
堪称一句端水大师。
洛宿岚摸了摸小猫脑袋,一边有些漫无边际地想:
要是哪一天,他们三个在一起了,她都不会有一点意外的。
毕竟,好像自从入了天明宗,哪怕三个人的住所都不同,在这偌大的地儿,还不会御剑的三个人竟然能做到天天黏在一起。
等等……他们不会是用“饶命”见面的吧。
她的思绪停滞一瞬间,月江却开了口:
“走吧岚姐姐!今个儿是弟子入门测试,好像各个弟子可以组队,也可以单人,去领一些简单的任务,一般来说都是解决一些不算危险的小事件,并且根据你在任务中的表现,作为你之后弟子大比里重要的一个评分标准。”
她说完这段话,掏出“饶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洛宿岚。
洛宿岚:还真是“饶命”啊……
不是,燕争阑的法宝怎么会在你那???
算了,他们三个日常总是黏在一处,互相交换法宝应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至于洛宿岚为什么会感到震惊,可能还是因为习惯不同吧。他们当年除非道侣,否则再亲近的关系,也不会交换这种等级的法宝使用的。
寻常法宝换了也就换了,这可是类似保命一类的法宝,若非真的亲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去呢。